我拿起第一张彩票，放在投影仪下。
那是一张最普通的刮刮乐。
我用指甲，慢慢地，刮开了涂层。
大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四个大字。
“谢谢惠顾。”
“哈哈哈哈！”
台下爆发出第一阵笑声。
王德海带头鼓起了掌，“没关系，这才第一张！好运都在后头呢！”
我面无表情，拿起第二张。
刮开。
“谢谢惠顾。”
笑声更大了。
第三张。
“谢谢惠顾。”
第四张。
“谢谢惠顾。”
……
一张又一张的“谢谢惠顾”，像是早就编排好的剧本。
台下的笑声，从一开始的哄笑，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嘲笑。
“行不行啊，销冠？”
“这运气也不怎么样嘛！”
“三十万换三十张废纸，这买卖，亏大了啊！”
李莉站在我旁边，笑得花枝乱颤，她拿着话筒，像个主持人一样，实时播报。
“第二十五张，谢谢惠顾！”
“第二十六张，谢谢惠顾！”
“哎呀，我们的福星好像运气用光了呀！”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王德海坐在台下的主桌，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眼神就像在看马戏团里被戏耍的猴子。
我能感觉到，我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愤怒。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我中燃烧，几乎要将我吞噬。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剩下最后四张。
我拿起第二十七张。
刮开。
依旧是“谢谢惠顾”。
台下有人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第二十八张。
我刮开涂层，动作顿了一下。
“哟，有情况？”李莉立刻凑了过来，抢过彩票，对着镜头。
“大家快看！中了！中了！”她尖声叫道。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因为大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中奖金额。
20元。
李莉举着那张彩票，像举着一个战利品，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话筒嘶吼：
“中奖一注！咱们销冠的年终奖，二十元！”
“哈哈哈哈哈哈！”
现场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高。
掌声，笑声，口哨声，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而我，就是那海洋中央，快要被淹死的，可怜的笑话。
王德海站起来，举起酒杯，高声道：“来！让我们一起，敬我们的销冠一杯！感谢他为公司带来的欢乐！”
所有人都举起了酒杯，冲着我，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我站在聚光灯下，一动不动。
只剩下最后一张了。
我看着手里那最后一张彩票。
那是一张双色球。
不是刮刮乐，是早就打印好的机选号码。
我把它放在了投影仪下。
李莉还在为那20块钱兴奋不已，本没注意到。
台下的人，也都在忙着喝酒庆祝，庆祝我的“失败”。
我拿起手机，打开了官方的开奖直播。
主持人正在播报今晚的开奖号码。
“红色球号码是：07，12，16，23，28，31。”
我的目光，落在了大屏幕上，那张彩票的红色球区域。
一行数字，清晰无比。
07，12，16，23，28，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