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阳台门大开着。
热浪裹着腐臭涌进客厅，妈妈踉跄着退了一步，手指死死抠住门框。
“印容……”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嘶哑的气音。
妹妹捂住鼻子，眼睛却瞪得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
我飘在他们身后，也看向那里。
九岁的身体蜷在桌面上，脸颊贴着滚烫的木质桌面，嘴唇裂发紫。
手臂垂下来，指尖离地只有几寸。
那些细微的蠕动痕迹变得清晰了——是蛆。
白色的，在的皮肤上爬行。
“啊——”
妈妈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冲进去，又猛地停住。
因为热。
盛夏正午的阳光透过紧闭的玻璃窗，把阳台烤得像口棺材。
温度计挂在墙上，红色液柱死死顶在52度。
“窗户……”
爸爸的声音在发抖。
“窗户一直关着？”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这扇窗从我第一次被关进来写道歉信时，就被妈妈用销锁死了。
“怕你跳楼。”
她当时这么说，语气轻飘飘的。
现在，销还在原位，锈迹斑斑。
妈妈伸出手，颤抖着想去碰我的肩膀。
手指在离皮肤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她看到了那些痕迹——
脸颊上未消的巴掌印，额角结痂的伤口，手臂上青紫的掐痕。
还有桌面上，我用指甲抠出来的浅痕。
歪歪扭扭，只来得及划出半个“对”字。
“印容？”
妈妈又唤了一声，这次带了点试探。
好像我还会像以前那样，艰难地爬起来，小声说“妈妈我错了”。
我没有动。
当然不会动。
爸爸终于挤了过来，他的脸白得像纸。
“让开。”
他推开妈妈，手掌贴上我的脖颈。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的手开始抖，抖得越来越厉害。
“没……没了。”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叹息。
但妈妈听清了。
她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靠在墙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怎么会……”
“她只是赌气……只是不想写……”
妹妹站在门口，薯片袋子掉在地上，碎屑撒了一地。
她眨了眨眼，忽然说：
“姐姐死了？”
声音很平静，甚至带了点好奇。
妈妈猛地扭头，眼神凶狠得吓人。
“你闭嘴！”
妹妹缩了缩脖子，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很细微。
但我看见了。
爸爸还在摸我的颈动脉，一遍又一遍，好像多摸几次就会有奇迹。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报警。”
妈妈突然说。
爸爸抬起头，眼神空洞。
“什么？”
“我说报警！”
妈妈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急切。
“愣着什么？打120！打110！”
爸爸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掏手机。
但妈妈又扑过来，一把按住他的手。
“等等。”
她的眼睛飞快地转动，扫过我的身体，扫过阳台，扫过客厅。
“不能……不能这么说。”
“怎么说？”爸爸的声音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