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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已经被撕开了,上面的邮戳早就模糊不清。
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那张薄薄的纸。
这是妈妈苏晴的字。我认得,以前我在箱底那本没被带走的《伟人语录》上见过她的批注。
“念念:
这是妈妈写的第十二封信,前十一封都被退回来了。不知道这封能不能到你手里。
妈妈很好,已经回城了,现在在设计院工作。
当年妈妈走得急,是因为你爸要把我卖到深山里的煤矿换钱给你治病。我是连夜逃出来的,不敢带你,带着你咱俩都得死在路上。
我在存钱,也在找律师。陈东升那种人,一定要走法律程序才能要回抚养权。
念念,等妈妈。无论陈东升跟你说了什么,别信。别恨妈妈。”
“啪嗒。”
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别恨妈妈”那四个字。
不是嫌弃。不是抛弃。不是为了回城不要我。
是被的。是要把妈妈卖掉换钱。
十二封信……也就是说,这十年里,她一直在联系我。
而所有的信,都被那个“老实忠厚”的跛脚爹给截下来了。
他不仅截了信,他还用那张老实面孔,给我编织了十年的谎言。
让我恨那个最爱我的人,让我把买卖罪犯当成恩人。
我往下翻,里面还夹着的一张剪报。
报纸上是一张苏晴的照片。她脸上满是从容和优雅,完全不像我在村里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
“著名服装设计师苏晴,举办公益秀……”
我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张脸。
怪不得陆老师说我有画画的天赋,原来我的骨子里,流着她的血。
我再翻,在信封的最底层,摸到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展开一看,我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一张卖身契。
上面是陈东升的手印,还有村长王大贵的章。
甲方:陈东升。乙方:王大贵。
内容:陈东升将女陈念嫁与王大贵之侄王二狗为妻,彩礼两千元。此后陈念生死与陈家无关。
两千元。
我就值两千元。
我死死攥着那张纸,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掌心的疼,压不住心里的恨。
我的眼泪了,那些愚孝、心软、犹豫,全都没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我迅速把信和剪报塞进贴身内衣,只留下那张卖身契,揉成一团攥在手里。
门开了。
王二狗浑身酒气地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淫笑着解裤腰带。
“林妹妹,想清楚没?叔说让我今晚先验验货,要是那姓陆的真碰了你,这彩礼还得再降五百。”
他一步步近。
我不退反进,甚至对他笑了笑。
王二狗愣住了。
“二狗哥,我想清楚了。”
我的声音很轻,很润。
“既然爹把我卖给你了,我就是你的人。不过……”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往他身后瞟了一眼。
“我把藏钱的盒子给埋树底下了,你要不要跟我去拿?那是我想留给咱们以后生娃娃用的。”
王二狗眼里的淫光瞬间被贪婪取代。
“你有私房钱?多少?”
“五百。”
五百块,足够让这个二流子失去理智。
“走!现在就去!”
王二狗上来就要拽我。
“别急嘛。”
我躲开他的手,从地上抓了一把稻草擦了擦脸。
“这里离村头远,被人看见不好。我们从后面翻窗户走,那边有一条旱沟,没人知道。”
王二狗听完连犹豫都没有就信了。
窗户很高,上面钉着几木条,但有些松动了。
王二狗让我先爬上去,他在下面托着。
我爬上窗台,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跳了下去。
落地的一瞬间,我朝着村长家的猪圈狂奔而去。
我要让这个夜晚,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