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CBD,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
一座充满后现代主义风格的白色建筑矗立在闹市区,外墙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个极简的红色莲花LOGO,在阳光下散发着矜贵而神秘的气息。
这就是传说中的“红莲医美”。
上午十点,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带着嚣张的轰鸣声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先是一双锃亮的鳄鱼皮皮鞋落地,紧接着,陆铮钻了出来。
他今天没穿那身洗得发白的T恤,而是换了一身剪裁夸张的阿玛尼西装,脖子上若隐若现地挂着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从经侦队借来的道具),腋下夹着一个名牌手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暴发户”特有的豪横气场。
他绕到副驾驶,殷勤地拉开车门:“宝贝儿,到了。慢点,别崴着脚。”
一只穿着红底高跟鞋的脚优雅地伸了出来。
沈离戴着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涂着复古红唇,身穿一条修身的香奈儿粗花呢连衣裙,臂弯里挎着限量版爱马仕。她扶着陆铮的手,姿态傲慢地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建筑,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就这?看着跟个殡仪馆似的。”
陆铮嘴角一抽,压低声音:“姑,您现在是富婆,不是看风水的。稍微收敛点。”
“富婆就不能懂风水?”沈离反问,随即挽住陆铮的手臂,指甲在他小臂内侧轻轻掐了一下,“笑自然点,你现在的表情像是在去刑场的路上。”
陆铮立刻换上一副宠溺油腻的笑容,拍了拍沈离的手背:“只要宝贝儿喜欢,就是把这拆了盖庙都行。”
两人挽着手走向大门。
门口的安保人员原本想要阻拦(这里实行会员预约制),但看到陆铮那身行头和手里故意晃露出的黑金卡(当然是假的),立刻换上了恭敬的笑容。
“二位有预约吗?”
“预约?”陆铮摘下墨镜,瞪着眼睛,“我带我女朋友来消费,还需要预约?叫你们最好的医生出来!钱不是问题!”
“这……”
“没听见吗?”沈离不耐烦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挑剔的眼睛,目光在安保人员脸上扫了一圈,“还有,让你们大厅里那种廉价的香薰味撤掉。我对劣质薰衣草过敏。”
安保人员被这一男一女的气场镇住了,不敢怠慢,连忙用对讲机呼叫了大堂经理。
几分钟后,两人被请进了VIP接待室。
这里的装修确实对得起它的名声。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尊巨大的汉白玉雕像——断臂维纳斯。四周墙壁上挂着昂贵的抽象画,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
“二位好,我是这里的首席咨询师。”一个穿着制服、妆容精致的女人走了进来,目光在陆铮的金链子和沈离的爱马仕上停留了一秒,笑容更加灿烂,“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免贵姓王。”陆铮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瘫,翘起二郎腿,“这是我女朋友,Amy。她最近对自己的脸不太满意,想动动。”
“Amy小姐底子这么好,哪里还需要动啊?”咨询师职业性地夸赞。
“我要动骨头。”沈离冷冷地开口,手指在自己的颧骨上点了点,“这里,太高了。显得刻薄。我要推平它。”
咨询师眼睛一亮。磨骨手术,那可是大单子。
“颧骨内推是我们的强项。我们有韩国回来的专家团队……”
“不要团队。”沈离打断她,“我要最好的。听说你们这里有一位……擅长手工雕刻的医生?”
咨询师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您……听谁说的?”
“怎么?没有吗?”沈离挑眉,拿起身边的包作势要走,“我那个闺蜜林美美跟我说,只有手工做的才自然。既然你们没有,那算了,亲爱的我们走。”
听到“林美美”三个字,咨询师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她连忙拦住沈离:“Amy小姐留步!有!当然有!只是萧医生平时不轻易接诊……”
“加钱。”陆铮适时地把手包往桌子上一拍,发出沉闷的响声,“只要能让我宝贝儿满意,那个什么萧医生,开个价。”
金钱的魔力是无穷的。
五分钟后,咨询师带着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位于顶层的院长办公室。
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办公室很大,但没有窗户。所有的墙壁都刷成了纯白色,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不锈钢办公桌。
在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剪裁极度合身的白大褂,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见阳光的苍白。他的手指修长、净,正拿着一块白色的手帕,一遍遍擦拭着桌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萧医生,客人到了。”咨询师恭敬地说道,然后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男人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解剖刀般的锋利。
“坐。”萧医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沈离没有坐。
她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萧医生身后的展示架上。那里摆放着一排排精致的头骨模型,每一个都经过了精心的修饰和打磨。
“好看吗?”萧医生问。
“还可以。”沈离评价道,“只不过第三个模型的眉弓垫得太高,像猿人;第五个模型的下巴切得太急,像螳螂。除此之外,工艺尚可。”
萧医生擦拭桌面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沈离面前。
陆铮浑身肌肉瞬间紧绷,随时准备暴起。
但萧医生并没有攻击,他只是伸出手,想要触碰沈离的脸。
“别动手动脚的。”陆铮一把抓住萧医生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脸上却还挂着暴发户的笑,“医生,看病就看病,别趁机占便宜啊。”
萧医生并没有生气,他低头看了一眼陆铮抓着他的手,又抬头看向沈离,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狂热的痴迷:
“完美的骨相……”
他喃喃自语,仿佛没感觉到手腕上的痛楚。
“你的额结节饱满,颞窝平整,下颌角的角度是完美的118度。这简直是……上帝的杰作。”
萧医生挣脱陆铮的手,后退一步,眼神狂热:“Amy小姐,你本不需要整容。在你的脸上动刀,是对艺术的亵渎。”
“是吗?”沈离摘下墨镜,直视着他的眼睛,“可是有人告诉我,我的脸太硬了,需要……锉一锉。”
听到“锉”字,萧医生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看来Amy小姐也是懂行的人。”他转身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天鹅绒布包,缓缓展开。
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一排不同规格的骨锉。
银色的金属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既然你坚持,我可以破例为你主刀。”萧医生拿起一把最小号的骨锉,轻轻抚摸,“不过,我的手术有个规矩。我不打全麻。因为我要让你清醒地感受,你的骨头一点点变完美的过程。那种声音……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乐章。”
“就像林美美那样?”
沈离突然开口。
萧医生的动作一顿:“什么?”
“林美美。那个昨晚从26楼跳下去的网红。”沈离不再伪装,她把手伸进爱马仕包里,掏出了一个密封的透明玻璃罐。
“砰!”
玻璃罐重重地砸在不锈钢桌面上。
罐子里,泡着那几块从林美美尸体里取出的、沾着血迹的假体。还有那块刻着**“HL-099”**编号的膨体。
“萧医生,或者我该叫你……萧屠夫?”
沈离撕下了“富婆”的伪装,眼神变得比萧医生更冷、更锋利:
“你的乐章好像演奏得不太好啊。你看这块下巴假体,边缘毛糙,打磨痕迹杂乱。你是帕金森犯了,还是在雕刻的时候……手抖了?”
陆铮也收起了那副油腻的笑容,从腰后摸出手铐,在手里转了一圈,眼神凶悍:
“萧白,真名肖爱国,35岁。三年前因为非法行医被吊销执照,后来改名换姓来了这里。”
“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
陆铮上前一步,像一座山一样压迫过去:
“现在,关于林美美脸上的那些‘违章建筑’,还有她颧骨上那些要命的骨锉痕,我们想请你回局里,好好聊聊你的‘艺术心得’。”
萧白看着桌上的那罐“垃圾”,又看了看气场全开的两人。
他没有惊慌,没有逃跑。
相反,他笑了。
笑得肩膀颤抖,甚至摘下眼镜擦了擦笑出的眼泪。
“哈哈哈哈……有意思。”
萧白重新戴上眼镜,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我还在想,是谁有这么好的手艺,能把我植入的东西拆得这么完整。原来是同行。”
他看着沈离,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久违的知己:
“沈教授,我看过你的论文。《颅骨面貌复原技术的误差分析》。写得很精彩。”
“不过……”萧白拿起那把骨锉,指了指沈离的下巴,“你只懂复原,不懂创造。你知道林美美为什么死吗?”
“因为她是次品。”
萧白的声音变得阴森可怖:
“她的骨质太疏松了,本承受不住我的雕刻。一锉下去,全是渣。这种废料,活着也是浪费空气。我不过是……帮她提前结束了这种丑陋的痛苦。”
“所以,你就了她?”陆铮冷声问。
“不不不。”萧白摇着手指,“我只是告诉她,手术失败了,她的脸没救了。然后给了她一瓶乙醚,建议她……去一个没有镜子的地方。”
“这是教唆人。”沈离冷冷地定性。
“那是艺术指导。”
萧白突然按下了桌子底下的一个按钮。
“嗡——”
办公室四周的墙壁突然翻转。
原本白色的墙壁消失了,露出了后面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
那不是枪,是装修用的射钉枪,被改装固定在墙上,正对着办公室中央的两人。
“二位警官。”萧白退后一步,站在安全区域,脸上挂着那种温文尔雅的微笑,“你们闯进我的工作室,没有搜查令,还试图威胁一位合法的医生。”
“现在,我要进行‘正当防卫’了。”
他把手放在了发射键上。
“陆铮!”沈离大喊一声。
不需要她提醒,陆铮在墙壁翻转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动了。
他没有扑向萧白(距离太远),而是猛地掀翻了面前那张沉重的不锈钢办公桌。
“轰!”
巨大的办公桌竖了起来,变成了一面盾牌。
“砰砰砰砰!”
密集的钢钉如暴雨般射出,打在不锈钢桌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叮当声,火花四溅。
“沈离!躲好!”
陆铮死死顶住办公桌,承受着巨大的冲击力。
而在桌子后面,沈离并没有闲着。她从包里摸出了一把之前在解剖室顺来的手术刀(还没来得及还),目光锁定了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
“既然你喜欢玩艺术……”
沈离眼神一狠,手中的手术刀脱手而出,精准地扎破了喷淋头的玻璃管。
“哗——”
高压水柱喷涌而下。
“陆铮!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