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江城的高档公寓“云顶天宫”。
陆铮是被生物钟叫醒的。他在那张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翻了个身，差点滚下来。这一夜他睡得并不踏实，身为刑警的警觉性让他时刻留意着卧室门和窗外的动静。
好在，一夜无事。那个寄快递的变态似乎并不急着动手。
“醒了？”
卧室门开了，沈离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套丝绸睡衣，头发有些凌乱，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没了白大褂和精致妆容的武装，刚起床的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起床气”。
“早。”陆铮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你家这沙发太软了，睡得我腰疼。下次我还是睡地板吧。”
“那是小牛皮的，六万八。”沈离喝了一口咖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的腰如果还没有这张沙发贵，就别抱怨。”
陆铮：“……”
大清早的，毒舌系统就开始营业了。
就在陆铮准备去洗漱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炸响。
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专属铃声。
接通电话，陆铮的表情瞬间从慵懒变得严肃。
“好，我知道了。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看向沈离：“来活了。御景湾小区有人坠楼，情况有点特殊，陈铎搞不定，点名让你去。”
沈离皱眉：“坠楼是摔死的，找我去什么？拼图吗？”
“陈铎说……”陆铮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死者的脸，摔得有点‘奇怪’，他说他分不清哪块是肉，哪块是……塑料。”
……
半小时后，御景湾小区。
这里是江城的网红聚集地，绿化带旁已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周围挤满了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和看热闹的居民，闪光灯闪得人眼花。
“家人们！大新闻！御景湾又有女主播跳楼了！”
“听说是个千万粉丝的大网红，咱们凑近点看看！”
“都退后！别拍了！那是死者，给点尊重行不行！”
陆铮黑着脸，像一座铁塔一样挡在警戒线前，把一个试图把手机伸进警戒线拍尸体特写的男主播推了出去。
“让让。”
沈离拎着勘查箱，戴着墨镜，踩着高跟鞋，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
“沈教授，你可算来了。”小赵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沈离摘下墨镜，嫌弃地扫了一眼周围：“这里是案发现场还是菜市场？陆队长，你的控场能力如果和你的肌肉维度成正比就好了。”
“少废话，先看尸体。”陆铮掀开警戒带。
草坪上趴着一具女尸。
死者穿着真丝睡袍，是从 26 楼坠落的，面部着地。
沈离戴上两层胶手套，蹲下身。
通常来说，高坠尸体的面部会发生严重的塌陷和粉碎性骨折。但这具尸体……
沈离伸手，按了按死者的脸颊。
“咔哧。”
一种奇怪的、类似塑料瓶被挤压的声音。
沈离的眉毛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怎么了？”陆铮凑过来。
“陆队，你玩过那种劣质的橡胶娃娃吗？”沈离抬起头，举起沾着血的手套，指了指死者的鼻子。
“这具尸体，含肉量极低。”
陆铮：“……说人话。”
“她的鼻梁是硅胶的，下巴是膨体的，额头填充了至少 50 毫升的玻尿酸，甚至连颧骨都做了内推手术，用了钛合金钉固定。”
沈离拿出一把镊子，轻轻拨开死者面部的一处裂口，夹出了一块透明的胶状物。
“看，这就是她引以为傲的‘山’。摔下来的时候直接从皮肤里戳出来了，比骨头还硬。”
沈离站起身，把镊子扔进托盘，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职业性厌恶：
“从生物降解的角度来看，这具尸体如果不火化，埋在土里五百年都不会烂。因为她脸上的化工原料比有机物还多。”
周围几个负责记录的小警员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
陆铮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但很快恢复严肃：“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确认了。”小赵翻看着记事本，“叫林美美，是个拥有五百万粉丝的颜值博主。昨晚还在直播带货，卖的就是整容医院的套餐。粉丝都叫她‘纯天然妈生脸’。”
“纯天然？”沈离冷笑一声，“那她妈可能是个炼油厂。”
“自还是他？”陆铮问。
“目前看像自。家里没有打斗痕迹，门窗完好，还有遗书。”小赵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张打印的遗书，写着“压力太大，活不下去了”。
“不是自。”沈离突然话。
她指着死者的双手。那双手做了极其昂贵的美甲，每一指甲都镶满了水钻，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在坠落的时候，双手是交叉护在脸前的。”沈离模仿了一下那个姿势。
“这是典型的防御姿态。但问题是，一个为了美武装到指甲盖、脸上花了数百万做填充的人，如果真的想死，会选择跳楼这种最容易把脸摔烂的方式吗？”
沈离看着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眼神犀利：
“她爱这张脸胜过爱她的命。如果她要自，她会选择吞安眠药，然后化最完美的妆，穿最漂亮的裙子，躺在床上死得像个睡美人。而不是变成这一滩……混合着硅胶和玻尿酸的烂泥。”
陆铮眼神一凛，瞬间抓住了重点：“你是说，她是被人推下来的？或者是死后被扔下来的？”
“我只负责尸体，破案是你的事。”沈离摘下手套，“不过，如果你想知道她生前到底长什么样，或者想知道她脸上的假体是什么时候植入的（这可能是线索），我需要把她带回去。”
“你要做什么？”
“拆迁。”沈离看着那张脸，语气淡淡，“把违章建筑全部拆除，才能看到原本的地基。只有看到她的真骨相，我才能告诉你，她到底是被谁‘修整’成这样的。”
“行。”陆铮一挥手，“尸体拉回局里。小赵，去查林美美的社会关系，特别是她常去的那家整容医院。”
沈离转身往外走，路过陆铮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晚上吃什么？”
陆铮一愣，话题跳跃太快，他有点没反应过来：“啊？食堂？”
“不去。”沈离嫌弃道，“食堂的红烧肉也是‘科技与狠活’，吃多了我怕我也变成标本。我想吃城南那家老火锅。”
“姑，咱们在查案……”
“我是顾问，不拿工资的。”沈离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而且，拆除那么多假体是个精细的体力活。如果不喂饱我，我的手可能会抖。到时候把你心中女神的脸复原成伏地魔，你可别怪我。”
陆铮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车钥匙：
“行行行，火锅。加两份毛肚，行了吧？”
“还要鸭肠。”沈离得寸进尺，“七上八下的那种。”
“吃吃吃，撑死你。”陆铮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还是快步走过去帮她拉开了车门。
看着沈离坐进车里，陆铮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女人，嘴是真的毒，心也是真的细。
而且……竟然还没那么难养。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网红坠楼案，仅仅是一个巨大黑色产业链的冰山一角。而那个躲在暗处的“无脸维纳斯”制造者，此刻或许正躲在某个整容医院的背后，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