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理的动作快得惊人。他单膝跪在车厢里，手臂一伸，稳稳接住了她。
顾渺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额头抵在他的膛上，鼻尖全是那股熟悉的气息。
时间仿佛静止了。
顾渺僵僵地贴在他怀里，能听见他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子理也僵住了。
他的手还环在她腰后，另一只手扶着她肩头。
太近了。
近得她能看清他喉结滚动的弧度，能看清他下颌上刚冒出的青色胡茬。
车厢还在摇晃，可顾渺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有他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她耳膜上。
她没有立刻推开。
子理也没有立刻松手。
两人就以这样亲密的姿势僵持着，谁也没动。狭小的车厢里，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只有暖炉里的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
慈云寺钟声隐约传来时，沈夫人正立在主院书房的窗前。
门外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
“景和？”沈夫人转身，看见沈景和不知何时已倚在门边。
他的脸色比前几更青了，眼眶深陷。
“母亲安排得可真周到。”沈景和扯开一个笑，那笑容扭曲得吓人，“去慈云寺祈福？两人独处？”
沈夫人指尖的佛珠顿了顿，没有回答，顿了顿又说：“景和，注意身体，别……过度。”
沈夫人知道他最近的荒唐举动，她更关心儿子的健康，也理解儿子的欲望，未手太多，只是默默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打发安抚那些小丫鬟。
“注意身体？”沈景和猛地直起身，声音尖利起来，“我夫人都怀上了，我身体还不够好吗？哈哈哈，噢~记错了，我差点忘了，我不行啊，我不能人道啊，母亲，您这是生了个废物啊哈哈哈。”
“景和！”沈夫人厉声打断，目光扫向门外，好在廊下无人，“你说话注意分寸。”
“分寸？”沈景和踉跄着走近，瘦骨嶙峋的手抓住桌沿，“母亲，您告诉我，我就活该看着自己的女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啊？”
他发出怪笑，“我也是个男人，母亲，我也是个正常的男人。”
沈夫人沉默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更深沉的疲惫淹没。
她走到他面前，“你知道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子理是自己人，血脉不会外流，孩子名正言顺是你的嫡长子。”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是母亲对不住你。”
“对不住我？”沈景和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让她和他独处一车，母亲，你可曾想过，我每夜躺在这屋里，听着隔壁的动静，是什么滋味？”
他猛地抓住沈夫人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我还是你的儿子吗？还是沈家的长子吗？还是个人吗？”
沈夫人任他抓着，没有挣脱。
她看着儿子扭曲的面容，看着他眼底绝望的疯狂，良久，才缓缓开口：“这些年，若不是子理护着，你活不到今天。若不是他，沈家早就被二房吞了。”
她一一掰开他的手指，语气恢复冷静：“你荒唐得够久了。以后收敛些，别吓着渺儿，她肚里是沈家的指望。”
沈景和的手颓然垂下。
他站在那里，像一具被抽空了魂魄的骨架，只有膛还在剧烈起伏。窗外的光斜照进来，在他脸上分割出明暗，那暗影里爬满了无处宣泄的痛苦。
沈夫人不再看他，转身朝外走去。走到门边时，她顿了顿，没有回头：
“想想你父亲临终前的话。沈家不能绝在你手里。”
门轻轻合上。
沈景和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桌腿。他仰起头，看着房梁上精细的雕花，看着那些盘绕的祥云和瑞兽，看着这个华丽又冰冷的牢笼。
“砰！”是瓷瓶被摔碎的声音。
*
顾渺的脸开始发烫。她想往后退，可车厢还在颠簸，她脚下不稳。
子理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那力道不轻不重，既没有更用力地抱紧，也没有立刻松开。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迅速移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潭被投进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顾渺看见他耳慢慢红了。
可此刻的拥抱，和那些夜晚的粗暴截然不同。他的手臂是稳的，力道是克制的，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
像是怕弄疼她。
这个念头让顾渺的心猛地一跳。
“少夫人……”子理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属下失礼了。”
他想要松手。
可就在这时，马车又碾过一道深坑，车厢再次剧烈一晃。顾渺脚下不稳，身子又往前倾，子理下意识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护在怀里。
这一次，顾渺的脸颊贴在了他颈侧。
那里的皮肤滚烫，脉搏跳动得又快又急。
顾渺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脸上未退的热度，现在两人独处正是好机会，她鼓起勇气靠近他，想问个清楚，“子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