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跟掺了沙子似的，刮在脸上有点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血腥气，闻着让人心里发紧。林晚站在原地，手还在微微发颤，他深吸两口气，先蹲到田埂边，扯了几片无草叶子，把柴刀上的血擦得锃亮，连个血印子都没剩，又胡乱抹了把脸，这才把刀别回后腰的布套里。
地上那只铁齿妖兔僵着身子，灰棕色的毛被血浸得一绺一绺的。林晚盯着它，眼神稳得很——逮住这东西是好事，但怎么处置，得打细算盘。
“整只扛回去？纯属找不自在。”他心里立马否了这个念头。他一个炼气一层的杂役，平时连挑水都要装出吃力的样子，这会儿突然拎只妖兔回来，不等于喊着“我藏本事了”？跟他“少出头、多活命”的想法完全拧巴了。
林晚抄起柴刀，下手又快又准。妖兔的皮得保完整，这是硬通货；那对铁灰色的大门牙是关键，得小心别弄崩了；兔肉嘛，他就割了两条最肥的后腿，用宽树叶一包，剩下的残骸找个浅坑埋了，还顺手抓了把碎草盖在上面，看着跟没动过似的。
做完这些，他把兔皮、铁齿和兔腿用大树叶裹成个圆滚滚的包袱，拎在手里轻飘飘的。陷阱的痕迹也没落下，断了的绳子收起来，木桩拔了，连土都拍平了，这才拍拍手上的泥，往回走。
天越来越暗，雾气顺着裤脚往上爬，远处林子里传来几声鸟叫，听着像是归巢了。林晚耷拉着肩膀，脚步慢悠悠的，脸上那股子平活的疲惫劲儿又回来了，谁看都觉得是个累了一天的普通杂役。
刚拐到杂物房后头，就见王铁柱蹲在自家门口的石墩上，手里攥着块饼子，嚼得“咔嚓”响，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俩核桃。
“哟，林晚？可算回来了！”王铁柱含着饼子，说话含糊不清，眼睛却直勾勾盯上了林晚手里的包袱，“你这包的啥？看着沉颠颠的，不是捡着啥宝贝了吧？”
林晚早想好了说辞，他往王铁柱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还带着点没缓过劲的哆嗦：“铁柱哥，可别提了，我刚才在田埂边差点吓尿了！”
“咋了咋了？”王铁柱立马坐直了，饼子都忘了嚼。
“不知哪来的野东西，咬死了只兔子，就扔在那儿，肉还新鲜着呢！”林晚说着，小心翼翼把包袱掀开个角，露出里面油光水滑的兔腿，“我看扔了可惜，就捡了点回来，好歹是口荤腥。”
王铁柱的眼睛“唰”地亮了，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乖乖，这兔腿看着就香！你小子运气真不赖，咱这地界，想捡口热乎肉可不容易。”他没多想，山里常有野兽争斗，捡着点残食太正常了。
林晚脆把包袱打开，揪出一条兔腿往王铁柱手里塞：“铁柱哥，这个你拿着！上次我那田埂塌了，还是你帮我扛的石头，我一直没谢你呢。”
王铁柱手忙脚乱地接住，兔腿上的温度烫得他手一缩，又赶紧攥紧了：“这、这咋好意思？你自己留着补补多好，你身子骨比我虚。”嘴上推辞着，眼睛却没离开那兔腿。
“我一个人哪吃得完？放一宿就坏了。”林晚把他的手往怀里推了推，语气特实在，“你天天重活，耗得多，正该补补。你要是不收，就是嫌我东西差。”
王铁柱被说得嘿嘿一笑，黝黑的脸上全是憨厚：“那、那俺就不客气了！林晚你够意思，以后有啥搬搬扛扛的活儿，你喊一声，俺随叫随到！”
“那我先回了，累得腿都软了。”林晚重新包好包袱，跟王铁柱打了个招呼，就往自己的小屋走。
一进门，林晚“咔嗒”一声闩上门，脸上的疲态瞬间没了。他把包袱往床上一放，伸手探进草堆，摸出个小木盒，打开后小心翼翼把兔皮和铁齿放进去——这是他早就藏好的。
“这张皮，估摸着能换一两块下品灵石，”他捏起那对铁齿，掂量了掂量，“这俩硬疙瘩更值钱，三块应该没问题。”他小声嘀咕着，这笔钱对身无分文的他来说，真是救命的启动资金。
他没急着去想怎么卖，而是坐到床上，手指摩挲着掌心的老茧。今天跟妖兔对上的时候，那家伙扑过来的速度，差点让他躲不开——要不是那本未来志提前预警，他早成妖兔的点心了。
“速度慢，力气小，反应也跟不上。”他皱着眉，捏了捏胳膊，“就这点能耐，下次遇上更厉害的，可没这么好运气了。”
体内那丝灵气跟细线似的，微弱得很。他修炼的《青木诀》是杂役院最普通的功法，他自己偷偷改了点运行路线，效率是高了点，但架不住没资源啊。
他的目光扫过墙角那几包辟谷丹，这东西嚼着跟锯末似的，灵气少得可怜。“光靠这破玩意儿，啥时候才能练出点名堂？”他忽然想起前世学过的那些饮食搭配知识，“灵植不也含灵气吗？要是能把吃的弄明白，说不定比吞辟谷丹管用。”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清晰：先把修为稳住，慢慢攒资源，学着手艺，再靠着未来志避避风险——这才是在修仙界活下去的法子。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连星星都没几颗。林晚从怀里摸出块下品灵石，握在手心，闭上眼睛，灵气顺着他改好的路线，一点点在体内流转。这一次，他的心思比任何时候都集中。
仙路难走，每一步都得踩实了。他的路才刚开头，那本藏在意识里的未来志，就是他最亮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