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的长安城,注定要被载入史册。
天刚蒙蒙亮,沉重的甲胄碰撞声就震碎了清晨的宁静。
三千东宫六率卫士,分成了二十股洪流,涌向了长安城的各个权贵坊区。
并不宽敞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奔跑的军卒。
“砰!”
兵部侍郎李安府的大门,被几名身强力壮的金吾卫用攻城锤硬生生砸开。
木屑飞溅中,李安衣衫不整地冲到前院。
他看着满院子的煞气腾腾的卫士,又惊又怒。
“放肆!”
“你们是哪个卫的?”
“老夫是兵部侍郎!是朝廷三品大员!”
“没有圣旨,谁给你们的胆子闯我的府邸!”
人群分开,一匹高头大马缓缓走入。
马背上,李承乾一身戎装,手按横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孤给的胆子。”
李安看到太子亲至,心头猛地一跳,但常年的跋扈让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太子殿下,纵然您是储君,也不能无缘无故带兵抄没大臣家产!”
“老夫要到陛下面前告你!”
“告孤?”
李承乾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直接甩在李安脸上。
册子“啪”的一声砸得李安鼻青脸肿,散落开来。
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李安侵吞军屯、收受贿赂的明细。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李安低头一看,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就凉了。
这是户部的绝密底账!
怎么会落在太子手里?
“殿下……殿下听老臣解释……”
“这些都是下面人瞒着老臣的,老臣一概不知啊!”
李承乾本不听他的鬼话。
“不知?”
“你府上那三万两黄金,也是下面人瞒着你塞进库房的?”
“来人!”
“摘了他的乌纱帽,扒了他的官服!”
“全府上下,一个不留,全部拿下!”
如狼似虎的金吾卫一拥而上。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兵部侍郎,转眼就被按在泥地里,脸贴着冰冷的石板,发出猪般的嚎叫。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老臣愿交出所有家产!只求殿下饶老臣一命!”
李承乾看都不看他一眼,调转马头。
“下一家!”
……
右武卫大将军,王君廓府。
这里的气氛比李安府更加剑拔弩张。
王君廓一身明光铠,手持马槊,带着两百名全副武装的家将堵在大门口。
这些家将都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个个身上带着气。
东宫的卫士们一时竟有些不敢上前。
“我看谁敢动!”
王君廓虎目圆睁,手中的马槊重重顿地。
“老子为大唐流过血!老子为陛下挡过箭!”
“就算是太子,也不能如此欺辱功臣!”
李承乾勒住战马,看着面前这群亡命徒,眉头皱了起来。
若是强攻,必有死伤。
一旦见了血,事情性质就变了。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苏辰。
“老师,怎么办?”
苏辰坐在马上,神色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殿下,他这是拒捕。”
“按大唐律,持械拒捕者,视同谋反。”
苏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谋反?”
王君廓怒极反笑。
“黄口小儿,你敢给老子扣谋反的帽子?”
苏辰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王将军,你私占军屯三千六百亩,导致两百户折冲府府兵无地可种,只能给你当佃户。”
“你喝兵血,吃兵肉,现在还要带着他们对抗朝廷。”
“这不是谋反是什么?”
王君廓脸色一变。
“你放屁!”
苏辰不再理他,只是对李承乾淡淡说道:
“殿下,此等国贼,不不足以平民愤。”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孤军令!”
“三息之内,不放下兵器者,无赦!”
“三!”
“二!”
王君廓还在犹豫,他不信太子真敢动手。
“一!”
“放箭!”
李承乾一声令下。
早已准备好的弓弩手立刻扣动了扳机。
“嗖嗖嗖!”
一阵密集的箭雨覆盖了王府大门。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家将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惨叫声响彻云霄。
王君廓挥舞马槊拨打雕翎箭,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承乾。
“你真敢人?!”
李承乾拔出横刀,向前一指。
“再有顽抗者,诛九族!”
这一声暴喝,终于击碎了剩下家将的心理防线。
“哐当!”
不知是谁第一个丢下了兵器。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王君廓看着身后跪倒一片的家将,知道大势已去。
他颓然丢下马槊,仰天长叹。
“……都是啊!”
……
整整一天,长安城都笼罩在一片肃之中。
一家又一家的勋贵府邸被贴上了封条。
一箱又一箱的金银财宝被抬了出来,堆在朱雀大街两旁。
起初,百姓们还躲在家中不敢出门,生怕被波及。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胆子大的人开始走上街头。
他们看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宽阔的朱雀大街,几乎被抄出来的财物堵塞了。
金灿灿的黄金,白花花的银锭,还有堆积如山的绫罗绸缎。
“天哪,这得多少钱啊!”
“那不是王大将军府上的东西吗?听说他一个人就占了三千多亩地!”
“该!真是活该!这些吸血鬼早该被收拾了!”
苏辰骑马来到大街中央。
他指着那堆积如山的财物,高声说道:
“乡亲们!”
“这些,都是他们从你们身上刮下来的民脂民膏!”
“太子殿下有令!”
“今查抄的所有田产,全部按原价退还给被侵占的百姓!”
人群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太子殿下英明!”
“太子殿下万岁!”
无数百姓跪倒在地,朝着东宫的方向重重叩首。
有的老人更是泣不成声。
“青天大老爷啊!我们终于能活下去了!”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动了整个长安城。
……
入夜,东宫丽正殿。
大殿内灯火通明,几十名书吏正在疯狂地拨打着算盘。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听着下面报上来的数字,手里的茶杯都在微微颤抖。
“启禀殿下!”
“二十三家勋贵,共计查抄黄金八万两,白银一百二十万两!”
“铜钱三十万贯!”
“各类珍宝、古玩、字画,尚未估价,粗略估计不下五十万贯!”
“田契……共计八万六千亩!”
“嘶——”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承乾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
“疯了……简直是疯了!”
“这才二十三家啊!”
“孤的大唐,一年的国库岁入才多少?”
“他们二十三家凑出来的现钱,竟然抵得上国库半年的收入!”
他在此刻,才真正明白了苏辰之前那句话的含义。
大唐,真的病了。
而且病入膏肓。
苏辰站在一旁,适时地递上一杯热茶。
“殿下,现在知道为什么要查了吗?”
李承乾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查!必须查!”
“孤要把这些蛀虫一个个都挖出来!”
“有了这些钱,父皇想打高句丽也够了,想修宫殿也够了!”
“还能减免百姓几年的赋税!”
李承乾越说越兴奋,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他从未感觉如此强大过。
手里握着钱,握着兵,还握着民心。
这才是储君该有的样子!
“苏辰!”
“在。”
“传孤的令,明继续……”
“太子殿下。”
一道阴柔刺耳的声音突然在大殿门口响起,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殿内火热的气氛。
李承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
只见的贴身大太监王德,正站在门口。
王德手里没有圣旨。
他的脸色也一改往的和气,变得异常冷硬。
“王公公?这么晚了,有何贵?”
李承乾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王德没有行礼,只是冷冷地看着李承乾。
“传陛下口谕。”
“宣太子,即刻入宫觐见。”
“不得延误。”
说完,王德转身就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李承乾。
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太子,此刻脸色煞白。
他看向苏辰,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抖。
“老师……”
“父皇他……是不是生气了?”
苏辰看着王德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殿下。”
“该来的,总会来。”
“去吧,陛下在等你。”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记住微臣的话。”
“刀已出鞘,就没有收回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