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被数千支火把撕裂。
沉重的马蹄声在朱雀大街上轰鸣,直扑皇城东侧的户部衙门。
户部大门紧闭,数十名值夜的差役手持水火棍,战战兢兢地挡在门前。
“什么人!竟敢擅闯六部重地!”
门内传出一声色厉内荏的喝问。
“砰!”
回答他的是一声巨响。
户部的大门被巨大的攻城锤直接撞开,碎木屑四处飞溅。
挡在门后的差役们惨叫着倒飞出去。
李承乾策马而入,身后是如狼似虎的东宫六率卫士。
“太子殿下!”
一个身着绿袍的官员从倒塌的大门后爬起来,灰头土脸,正是户部如今的代侍郎,长孙家的旁系子弟,长孙仁。
他看着满院子的甲士,吓得浑身哆嗦,却还是硬着头皮挡在李承乾马前。
“殿下!这里是户部!是朝廷的脸面!”
“您带兵强闯,就不怕陛下怪罪吗!”
李承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脸面?”
“你们户部帮着硕鼠挖大唐墙角的时候,要过脸面吗?”
长孙仁脸色煞白。
“下官……下官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
“户部一切账目皆有据可查,绝无……”
“锵!”
李承乾手中的横刀出鞘,刀尖直指长孙仁的咽喉。
“孤没工夫听你废话。”
“滚开,或者死。”
长孙仁感受着刀尖传来的寒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一股臭味从他身下蔓延开来。
李承乾厌恶地收回刀。
“看住他,别让他死了。”
“其余人,给孤搜!”
“一只蚂蚁都不许放出去!”
三千卫士瞬间散开,冲向户部各个值房和库房。
“报——!”
一名校尉飞奔而来。
“殿下!后堂有人在烧东西!”
苏辰眼神一凝。
“快去!那是原始的鱼鳞底册!”
他和李承乾快步冲向后堂。
后堂的院子里,火光冲天。
几个户部的主事正疯狂地往几个大火盆里丢着一捆捆发黄的册子。
“快!快烧!烧净了死无对证!”
一个主事一边擦汗一边大喊。
“啪!”
苏辰随手抄起旁边的一桶防火用的水,直接泼了过去。
火盆发出一声刺耳的“滋啦”声,冒起滚滚黑烟。
“拿下!”
李承乾一声令下,卫士们一拥而上,将那几个主事按倒在地。
苏辰不顾烫手,从还在冒烟的火盆里抢出几本残缺的册子。
他翻开看了几眼,嘴角露出一丝冷意。
“殿下,他们烧的,是贞观初年大唐重新丈量土地时的原始记录。”
“有了这个,就能知道他们到底吞了多少。”
李承乾看着那几个面如死灰的主事。
“好啊,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都拖下去,严加看管!”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被卫士们从各个库房里搬出来的、堆积如山的账册。
“苏辰,今晚孤就在这里坐镇。”
“你带人查,一本一本地查!”
“孤倒要看看,这户部的大缸里,到底养了多少王八!”
户部大堂灯火通明。
一百多名从核查司紧急调来的书吏,每人面前都堆着两摞高高的账册。
左边是户部现存的“官账”,右边是从火盆里抢救出来的“底账”,以及各家勋贵自己上报的田产文书。
算盘的噼啪声如同暴雨般密集。
苏辰站在大堂中央,不断有书吏将核对出的结果送到他手中。
“报!”
一个书吏双手颤抖地递上一张纸。
“查出来了!”
“右武卫大将军,王君廓!”
“自报田产八百亩,户部官账显示一千亩。”
“但底账显示……他在万年县、长安县等地,实有良田……三千六百亩!”
“什么?!”
李承乾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抢过那张纸。
“三千六百亩?!”
“他一个大将军,哪来这么多钱买地?”
“这都是侵吞的军屯!”
苏辰面无表情,继续念下一张。
“刑部尚书,刘德威。”
“自报五百亩,实查……两千八百亩。”
“其中一千亩,是贞观五年河南遭灾时,他低价兼并的难民永业田。”
李承乾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畜生!都是畜生!”
“趁火打劫,兼并百姓活命的田地,他们也配称朝廷命官?!”
“报!”
又一个书吏跑了过来,脸色比刚才那个还要难看。
“查到……查到大家伙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不敢抬头看李承乾。
“念!”
李承乾一声暴喝。
“是……是卢国公,程知节……”
李承乾愣了一下。
程咬金?连他也……
“自报八百亩,实查……一千五百亩。”
李承乾的脸色变了变,最终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
苏辰看了他一眼。
“殿下,还查吗?”
李承乾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查!”
“不管是谁!只要在这账册上有问题的,都给孤查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户部大堂内,那张写满名字的“假账名单”,已经足足有三尺长。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大唐最显赫的名字。
除了长孙家这个最大的毒瘤外,房家、杜家、王家、卢家……
几乎半个朝堂的勋贵,都在这份名单上。
他们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盘踞在大唐的土地上,吸食着民脂民膏。
李承乾看着这份名单,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震惊,是愤怒,更是一种被欺骗后的疯狂。
“原来……原来孤的大唐,竟然烂到了这种地步。”
他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看向苏辰。
“老师。”
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喊了苏辰这两个字。
“你说得对。”
“这把刀,一旦,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苏辰看着他。
“殿下怕了吗?”
“怕?”
李承乾突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在大堂内回荡,震得屋顶的灰尘都在往下掉。
“孤是太子!是大唐未来的皇帝!”
“孤的江山都被他们挖空了,孤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份长长的名单。
“传孤令!”
“集结东宫六率所有兵马!”
“金吾卫、千牛卫,全部出动!”
他将名单狠狠甩给身边的校尉。
“照着这份名单,给孤一家一家地抓!”
“反抗者,无赦!”
校尉看着那份沉甸甸的名单,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殿……殿下,这里面有二十多家国公、侯爷……”
“全抓了,长安城会乱的!”
“乱?”
李承乾拔出腰间的横刀,一刀劈在面前的书案上。
书案应声而断。
“乱了正好!”
“孤就是要让这长安城乱一乱,看看还有多少牛鬼蛇神要跳出来!”
他大步向外走去,身上的煞气让所有人退避三舍。
“今,孤就要把这长安城的天,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