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清律所内。
温以晴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三位合伙人。中间那位头发花白的是周律师，业内人称“铁娘子”；左边戴金丝眼镜的是陈律师，专攻商事；右边唯一的女合伙人姓李，目光锐利。
“温以晴。”周律师翻着她的简历，“LSE法学硕士，谢氏集团法务部三年工作经验，经手过谢氏与科远的并购案、海外知识产权案……”
她抬起头：“简历很漂亮。但你在健康状况栏写‘怀孕6周’，是想表达什么？”
会议室安静下来。
温以晴坐直身体，声音清晰：“我想表达的是——我的身体状况不影响工作能力。提前告知，是为了方便公司安排后续的产假对接，不影响进度。”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一般来说，候选人不会在面试阶段透露怀孕信息。”
“因为一般来说，企业会因此拒绝她们。”温以晴迎上他的目光，“但我认为，正清这样的律所，评价标准应该是专业能力，而非是否怀孕。”
李律师笑了：“你很直接。”
“诚实是律师的基本素养。”温以晴说。
周律师合上简历：“你注明怀孕，是希望我们特殊照顾？比如减少工作量？”
“不。”温以晴摇头，“我要求的是平等对待。不需要减少工作，不需要特殊照顾，只需要给我和其他律师一样的机会。至于能力——”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几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我在LSE期间经手的法律援助案件，涉及留学生劳务，胜诉率92%。这是谢氏法务部三年的绩效评估，全部为优秀。这是我在《法学评论》上发表的文章，关于女性职场权益保护。”
她停顿，目光扫过三位合伙人：
“我的专业能力，与我的无关。如果我得到这份工作，我会用实力证明——怀孕不影响我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
会议室沉默了几秒。
李律师拿起那份案件汇总，翻看几页：“92%的胜诉率……这个数据很惊人。”
“因为每个案子我都全力以赴。”温以晴说，“无论案件大小，当事人的权益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周律师看着她：“如果我们录用你，你预计什么时候休产假？”
“按照预产期，大约八个月后。”温以晴早有准备，“我会在休产假前完成手头所有的交接，并确保有同事能无缝接替。如果需要，产假期间我可以远程处理紧急事务。”
陈律师皱眉：“听起来你计划得很周全。但你有没有想过，律所培养一个律师需要投入资源，而你刚上手就要休产假，这对律所来说……”
“是损失。”温以晴接过话，“但也是一个机会。”
“机会？”
“是的。”温以晴微笑，“您刚才提到培养——如果我能在八个月内证明自己的价值，让律所觉得值得等我休完产假回来，那么等我回归后，我对律所的忠诚度和归属感，会远超普通员工。”
她顿了顿，补充：“而且，我离婚了，这意味着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次休产假，可以全心投入工作。”
三位合伙人交换了眼神。
周律师忽然问：“你为什么离开谢氏？谢氏法务部的平台并不比我们差。”
温以晴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声音依然平稳：“个人原因。但我在谢氏的工作经历和专业积累，可以完整带到正清。”
“如果谢氏知道你来找工作……”陈律师试探。
“那是我的私事。”温以晴截断他的话，“我可以保证，不会给正清带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会议室再次安静。
李律师低头看了看手表。
周律师盯着温以晴，看了足足十秒。然后她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笑了。
“明天入职。”她说，“欢迎加入正清。”
温以晴站起来，伸出手：“谢谢您给我机会。我不会让您失望。”
握手时，周律师的手很有力。
“我期待你的表现。”
同一时间，云顶会所顶层包厢。
谢辞坐在沙发里，面前的威士忌已经空了三杯。
顾承泽抢过他的酒杯：“别喝了。再喝该进医院了。”
“给我。”谢辞声音沙哑。
“不给。”顾承泽把酒杯挪远，“为了个女人，你至于吗？”
谢辞抬眼看他，眼睛里全是血丝：“她不是‘个女人’。她是温以晴。”
“好好好，温以晴。”顾承泽叹气，“可你们都离婚了。签字了，结束了。”
“不要结束。”谢辞又去拿酒，这次顾承泽没拦。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灼烧喉咙。
“她签字的时候，”谢辞盯着酒杯里晃动的液体，“手在抖。笔尖戳破了纸……但她还是签了。我看着她签，没拦。”
“为什么没拦？”
“因为我在生气。”谢辞闭上眼睛，“气她骗我，气她不解释，气她把我当外人。”
顾承泽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现在呢？还气吗？”
谢辞没回答。
顾承泽皱眉：“所以你不气了？”
“我气我自己。”谢辞握紧酒杯。
包厢门在这时被推开。
艾米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身上香水味浓得呛人。她看见谢辞，眼睛一亮：“谢辞哥！真巧，你也在这儿？”
顾承泽翻了个白眼：“不巧。我们包场了。”
艾米不理他，径直走到谢辞身边坐下：“谢辞哥，我听说你和温以晴离婚了？你早该这么做了。那种女人，表面清高，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谢辞打断她。
艾米以为他感兴趣，凑近说：“实际上就是为了钱啊。我听说她家人就是一群吸血鬼，天天找她要钱。她能嫁给你，肯定也是图谢家的——”
“滚。”
谢辞的声音不高，但冷得像冰。
艾米僵住：“谢辞哥，我是为你好……”
“我说，”谢辞转头看她，眼神凌厉，“滚出去。”
“你——”
“艾米。”顾承泽站起来，“需要我叫保安吗？”
艾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狠狠瞪了顾承泽一眼，踩着高跟鞋走了。门被她摔得震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