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挥着手，大声喊道：
“绵绵！怎么样？转正通知书拿到了吗？工资涨了没有？”
“我和你爸都看好那个楼盘了，就等你签字拿钱呢！”
看着他们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
看着他们眼底那毫不掩饰的算计。
再联想到总监那句“我们从来不收费”。
那一刻，我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本没有什么“买工作”。
本没有什么“为了你好”。
那三十万，或许真的借了，但绝不是为了我。
他们用一个并不存在的谎言，给我套上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让我心怀愧疚，让我做牛做马，让我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血肉割下来，喂养他们，喂养那个被他们宠上天的弟弟。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两个生我养我的人。
突然觉得遍体生寒。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
割韭菜的镰刀，有时候是亲生父母递过来的。
05
我没有冲上去质问。
多年的打压式教育，让我养成了一种像是食草动物般的本能——遇到致命危险时，第一反应不是反击，而是装死。
我强行扯动僵硬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爸，妈，我转正了。”
那几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吞了把沙砾，磨得满嘴血腥。
我妈眼里的贪婪瞬间炸开，她尖叫一声，也不管周围还有人，扑上来死死抓住我的胳膊：“真的？工资呢？涨了多少？”
“涨了。”我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寒意，“年薪三十万。”
“哎哟我的老天爷！”我妈激动得狠狠拍了一下大腿，转头冲我爸喊，“老许，听见没！三十万！咱家翻身了！”
我爸那张阴沉的脸也终于舒展开，露出满口黄牙：“好，好！没白费老子那三十万的本钱！”
回家的路上，他们破天荒地甚至想打车。
但我说：“坐地铁吧，省钱。”
他们连连点头：“对对对，省下来还要还债呢，以后子长着呢。”
回到那个仄的出租屋，我借口太累，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但我没有睡。
我像只壁虎一样，把耳朵死死贴在门板上。
客厅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还有数钱的声音——那是他们为了庆祝，特意去买的烧鸡和白酒。
“老婆子，你说绵绵这死丫头，真能拿那么多钱回来？”是我爸的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含糊。
“咋不能？她胆子小，咱俩把话说到那份上，她敢不拿回来？”
我妈嗤笑一声，接着说出了那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
“再说了，那三十万可是实打实借了的。不过也好笑，这死丫头真以为是给她买工作了，刚才在门口看着傻愣愣的，估计是被吓住了。”
“哼，要不是为了给家俊在市中心付那个婚房的首付，老子犯得着去借那么高利息的钱？”
我爸叹了口气：“就是利息有点高，怕绵绵顶不住。”
“顶不住也得顶！”我妈的声音骤然尖利，“家俊那个女朋友说了，没市中心的房就不结婚！咱们老许家就这独苗，断了香火你负责？”
“反正房本写的是家俊的名字，债让绵绵背着。等她嫁人了，这债也就是泼出去的水，跟咱家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