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旁边，听女儿说这些，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不知道女儿把账记得这么清楚。
我以为她不知道。
我以为她不在乎。
“姐，”儿子终于开口了，“那是因为你没开口。你要是开口，爸妈也给你。”
“我为什么要开口？”女儿反问，“弟，你今年三十二了，有房有车有老婆孩子。我比你大三岁，三十五了，还跟老公租房子住。你知道为什么吗？”
儿子不说话。
“因为爸妈把所有积蓄都给了你。”
女儿的声音有点哑。
“你买房的时候，我也想买。我跟小陈看了三个月的房子，看中一套八十平的，首付三十万。我回来问爸妈借，你知道妈怎么说的吗？”
我心里一紧。
“妈说，‘琳琳，家里没钱了，你弟买房把钱都用了。你们再攒攒，晚两年买。’”
女儿看着我。
“妈，我没怪您。我知道您手里确实没钱了。但晚两年买，房价涨了四十万。”
她笑了一下。
“我现在还是租房子住。”
屋里没人说话。
儿媳妇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儿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弟，”女儿转向他，“你今天跟我说偏心？”
“我——”
“你今天嫌五百块年货少？”
“我——”
“你今天问妈要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儿子突然爆发了，“我就是觉得……你凭什么比我多？”
“我比你多什么？”
“年货！一千二对五百！”
女儿沉默了。
然后她笑了。
“行。”她说，“那我把这一千二退给妈。”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茶几上。
“五百的年货钱，我补给妈。这样咱俩就一样了。”
她拿起自己的包，走向门口。
“琳琳！”我喊她。
“妈，我先走了。”她回头看我，眼圈红红的，“初二我再来看您。”
她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扶着墙，慢慢蹲下去。
我养了两个孩子。
一个，我亏欠了三十五年。
一个，我付出了三十二年，换来他嫌我偏心。
4.
女儿走后，儿子和儿媳妇也走了。
临走的时候，儿媳妇说：“妈，那一千二的红包，您收好。别让大姐白跑一趟。”
她说得理直气壮。
我没说话。
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老伴儿把碗筷收了。
年夜饭剩了一大桌。红烧肉、糖醋排骨，几乎没人动。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红包。
五百块。
女儿说，补给我年货钱。
我打开红包，里面有两张两百，一张一百。
纸币是旧的，有折痕。
女儿攒了多久？
我不敢想。
老伴儿洗完碗，坐到我旁边。
“老婆子，”他叹了口气，“别想了。”
“我怎么能不想？”我看着他，“建军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他说我们偏心琳琳。”我苦笑了一下，“偏心琳琳。八十七万对两千，他说我们偏心琳琳。”
“他……喝多了。”
“喝多了？”我的声音大了起来，“他清醒着呢！他从小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