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女儿把孙子哄睡的。
我想起这些,眼泪又掉下来了。
“妈?”老伴儿又喊我,“灶上糊了!”
我赶紧去关火。
红烧肉烧糊了。
锅底一层黑。
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糊了的红烧肉,忽然有点想笑。
三十年了。
我给儿子做了三十年的红烧肉。
他扔了我的腊肉,我还在给他做红烧肉。
我是不是有病?
六点差五分,女儿到了。
她提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
“妈!”她进门就喊我,“我买了点东西,您看看。”
她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
羽绒服,两件,我和老伴儿一人一件。
保暖内衣,四套。
钙片,两瓶。
还有一盒阿胶。
“妈,这阿胶您吃,补气血的。”
我数了数,这些东西加起来,少说两三千。
“花这么多钱什么?”我说,“你们自己子也紧巴……”
“不紧巴,我们挺好的。”她笑着说,“您和爸过年得穿新衣服呀。”
她帮我把羽绒服套上。
“您试试,大小合适吗?”
我穿着那件新羽绒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六十三岁了。满脸皱纹。头发全白了。
但我穿着女儿买的新衣服。
“妈,您别哭啊。”女儿慌了,“是不是不合适?我去换——”
“合适。”我抹了把眼泪,“很合适。”
“那您哭什么?”
“没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
我不想在大年三十说那些糟心事。
年夜饭,只有三个人。
我,老伴儿,女儿。
女婿在他爸妈那边过年,初二才能过来。
儿子没回来。
电话打了三个,没人接。
微信发了五条,已读不回。
“妈,”女儿小心翼翼地问,“我弟呢?”
“有事。”我说,“忙。”
“大年三十还忙?”
“嗯,加班。”
女儿没再问。
她不傻。
她肯定猜到了什么。
年夜饭吃到一半,门响了。
咚咚咚。
不是敲门,是砸门。
“妈!开门!”
是儿子的声音。
3.
我去开门。
儿子站在门口,满身酒气,歪歪斜斜地靠着门框。
“妈。”他打了个酒嗝,“我回来了。”
他身后站着儿媳妇。
儿媳妇抱着孙子,脸色铁青。
“让开。”儿子推开我,晃晃悠悠地进了屋。
他看见女儿,愣了一下。
“姐,你也在?”
“嗯。”女儿站起来,“弟,你喝酒了?”
“喝了点。”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过年嘛,喝两杯怎么了?”
他看见茶几上的羽绒服和保暖内衣,眼神变了。
“这什么?”
“我买的。”女儿说,“给爸妈的新年礼物。”
儿子拿起羽绒服的吊牌,看了一眼价格。
“一千二一件?”他扬起眉毛,“姐,你挺大方啊。”
“弟,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把吊牌扔在茶几上,“我就是想起来,妈今天给我送的年货,五百块。给你寄的,一千二。”
他看向我。
“妈,您是不是得给我个解释?”
客厅里安静了。
女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老伴儿坐在角落里,一句话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