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的奖金,全部取消。”
“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交到校长办公室。”
“如果再有下次,就和王丽一个下场。”
几位老师的身体,都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但没有人敢反驳。
“是,是,周先生说的是,都怪我治校无方!”
张远航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父亲说完这三条。
办公室里再也没有人敢出声。
他重新走到我身边。
牵起我的手。
他的手掌很粗糙,布满了老茧。
却很温暖。
“念念,我们回家。”
我点点头。
跟着父亲,向办公室门口走去。
经过瘫倒在地的王丽时。
我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用一种哀求的目光看着我。
我没有说话。
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然后,跟着父亲走出了这间让我窒息的办公室。
张远航一直把我们送到校门口。
一路上,他都在不停地道歉。
父亲始终没有再和他说一句话。
直到走出校门。
父亲才停下脚步,转过身。
看着张远航。
“张校长。”
“是。”
“你知道我的名字。”
“是,是,周先生的名字,我……”
张远航结结巴巴。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父亲淡淡地说。
张远航的脸色,再次变得惨白。
他猛地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们的失职,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父亲摇了摇头。
“不。”
“我不是什么大人物。”
“今天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父亲。”
“我的女儿,写了一篇关于我的作文。”
“她写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但你们,却把它当成一个谎言。”
“这不仅是对我的侮辱,也是对成千上万个,像我一样,在平凡岗位上,默默守护这个国家的人的侮辱。”
张远航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周先生,我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父亲没再看他。
他牵着我,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半旧的自行车。
那是他的坐骑。
他每天就是骑着这辆车,往返于家和那个神秘的工厂。
他把我抱上后座。
自己跨上车。
脚下一蹬,自行车平稳地向前驶去。
我坐在后面,搂着父亲宽厚的腰。
看着身后。
张远航还保持着鞠躬的姿势。
一动不动。
直到我们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爸爸。”
我轻声喊道。
“嗯?”
“那个校长,为什么那么怕你?”
这是我一直想问的问题。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认识爸爸。”
“可是,爸爸只是一个工人啊。”
父亲笑了。
笑声在风中传来,很爽朗。
“是啊,爸爸只是一个工人。”
“一个普普通通,会拧螺丝,会看图纸的工人。”
“念念,你要记住。”
“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但人,有。”
“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坐在多高的位置上,而在于他做过多重要的事。”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自行车穿过熟悉的街道。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