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说法,今晚庆功宴,我给你们说法。”
林晓晓得意地笑了。
她以为我妥协了。
2
村委大院的空地上,搭起了红色的雨棚。
十几张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这是阶段性的“庆功宴”,也是我特意嘱咐要请全村人吃的一顿饭。
按照我批下来的标准,每桌一千块。
必须有鱼有肉,好烟好酒,让工人和乡亲们都沾沾油水。
我刚走进雨棚,一股刺鼻的油烟味夹杂着劣质香烟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原本菜单上的红烧肘子,变成了几块肥得流油的白肉片子,上面飘着几稀疏的香菜。
清蒸鲈鱼变成了咸菜炖杂鱼,鱼眼珠子都浑浊发白,显然是不新鲜的死鱼。
所谓的“高档白酒”,是那种没有任何标签的塑料桶装散酒,闻着就有一股甲醇味。
而我的工程队的工人们,正蹲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不锈钢盆,里面盛着清汤寡水的白菜豆腐,连口肉腥都看不见。
“这就是每桌一千块的标准?”
我随手夹起一块那所谓的“红烧肉”,放进嘴里。
一股馊味直冲天灵盖。
这是变质的肉,用重料压味,但依然掩盖不住那股腐败的气息。
“呸!”
我直接吐在地上,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
“王富贵!人呢!”
王富贵正红光满面地在主桌上敬酒,听到我的吼声,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他打了个酒嗝,手里还抓着一只油腻腻的鸡腿。
“咋了顾总?这乡下饭菜不合您胃口啊?”
“我批下来的餐补是按每人每天五十块走的,今天的宴席是按一千块一桌结的账!”
我指着桌上的泔水一样的饭菜,手指都在发抖。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一桌有一百块吗?钱呢?去哪了?”
王富贵还没说话,旁边桌上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大婶突然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哎哟,顾总这是吃惯了山珍海味,嫌弃我们穷人家的饭菜了。”
我转头看去。
刘婶。
三年前她突发脑溢血,家里没钱治,是我让人连夜送了十万块现金过去,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此刻,她正一边剔着牙,一边用那种刻薄的眼神上下打量我。
“刘婶,这肉是馊的,工人们的是重体力活,吃这种东西会生病的!”我压着火气解释。
“馊什么馊?我们吃了一辈子都没死,就你们城里人金贵!”
刘婶把嘴里的骨头吐在地上,声音尖利。
“顾总啊,不是我说你。你与其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排场,不如把这买菜的钱直接发给我们。”
“你看,这一桌一千块,进了肚子拉出来就是屎。你要是把这一千块给我,我能给孙子买多少粉?”
“就是就是!”
周围的村民纷纷附和。
“顾总太浪费了!”
“这哪是请客,这就是糟践钱!”
“有这闲钱,还不如给我家把漏雨的房顶修一修。”
王富贵嘿嘿一笑,用那只油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留下一块腻人的油渍。
“顾总,听见没?这就是民意。”
“乡亲们不需要吃好的喝好的,大家就想兜里有点响动。你那标准定得太高,不接地气。我这也是为了帮你省钱,把剩下的钱……嘿嘿,挪作他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