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什么造血不造血！”
人群里突然钻出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那是村长王富贵。
他手里捏着一廉价香烟，露出一口大黄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顾总，咱们乡下人眼皮子浅，看不懂你们城里那一套。”
王富贵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喷在我脸上。
“我们就知道，这桥修得再气派，那也是你顾总的功德碑。我们老百姓还要吃饭，还要看病。你把这几千万扔进山沟里听响，不如实在点，给大伙分了。”
“对！分了！”
“凭什么钱都让你花了名声都让你赚了！”
“我们要现金！”
身后的村民开始起哄，声音越来越大，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我看着王富贵那双浑浊精明的眼睛，又看了看一脸大义凛然的林晓晓。
心头突然涌上一股荒谬的寒意。
我是从云雾村走出去的。
当年我考上大学，家里穷得叮当响，是村里人凑了五十个鸡蛋送我出的山。
为了报恩，公司上市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启动这个“云雾山产业园”。
五千万。
我在董事会上力排众议，硬生生把这笔钱从宣发预算里扣出来。
修桥、建加工厂、铺路、引进电商团队。
我不仅要给钱，我还要给他们一套完整的、能世世代代吃下去的产业链。
结果现在，我成了他们口中的“吸血鬼”？
“顾总，别生气嘛。”
林晓晓见我脸色铁青，关掉了麦克风，凑近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
“表哥，时代变了。现在不兴那种默默做事的风格了。你这桥修得再好，乡亲们手里没看到现钱，谁念你的好？”
“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工程队是你的人，材料商是你的人，这钱左手倒右手，谁知道你吞了多少？村委作为甲方代表，连个财务监管权都没有，这不合规矩吧？”
我猛地转头盯着她。
原来如此。
什么宗祠，什么漏风的小学。
都是借口。
真正的痛点在于，我为了保证工程质量，拒绝了王富贵推荐的所有包工头，拒绝了把工程款打入村委账户，而是选择了直接由集团财务监管，专款专用。
他们捞不到油水，急了。
“林晓晓，这话是王富贵教你的，还是你自己想的？”我冷冷地问。
林晓晓退后一步，重新举起话筒，对着镜头大声喊道：
“家人们！顾总刚才威胁我！他说如果我们不听话，就让工程队停工，让我们村一分钱都拿不到！”
人群瞬间炸了。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推推搡搡地围了上来。
“顾青舟！你有钱了不起啊！”
“今天不给个说法，别想出村！”
我看着这群张牙舞爪的面孔。
那是我的发小，我的长辈，我的乡亲。
那座修了一半的跨谷大桥，在雨雾中静静矗立。
一边是连接现代文明的钢筋铁骨。
一边是深陷泥潭、固步自封的愚昧贪婪。
那道还没合拢的缺口，像极了一张嘲弄的大嘴。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带。
“行。”
我看着林晓晓，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