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沈世尧愣了一下,随即嘲讽般笑笑:
“现在为了逃避责任,都会装病了?”
楚鸢捂住小腹,绞痛一阵紧过一阵,仿佛有尖刀在里面搅动。
她明白,即便此刻告诉他,她有了身孕,他也只会认为是她设计的圈套。
更何况都要和离了,何必让他知道孩子的存在,成为他们之间又一笔扯不清的烂账?
这一世,就让他净净,去和他的怀月相守吧。
楚鸢抬眸,汗水沿着苍白的脸颊滑:
“是,我装的,那次救你也是我设计的。满意了?”
沈世尧口一窒,像是蓄力一拳砸进棉花。
他看着她虚弱至极的模样,终究没能再说出更重的话。
他甩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大步离开。
夜半,值夜的丫鬟听不见屋内半点声息。
她悄悄推门进去,才发现楚鸢已疼得半昏过去,身下床褥染红一片。
丫鬟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去请了大夫。
老大夫诊脉后,面色凝重,低声问楚鸢:
“夫人这次胎气大动,状况不稳。您是想保,还是……”
楚鸢闭着眼,汗水浸湿鬓发。
母亲早逝,父亲忙于生计;而沈世尧,更是巴不得离她远远的。
上一世,只有这个孩子,曾用小脸紧紧贴着她,一次次给她勇气。
楚鸢声音微弱:“保。”
卧床休养两,灌下数碗苦涩的安胎药,楚鸢感觉稍缓,便强撑着起身。
“断头镖”需找大票号做保,否则一旦出事,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她去了常的“汇通票号”,掌柜却面露难色:
“楚大小姐,不是我们不肯接这单。”
“只是贵镖局近几个月的保单,获赔方一栏,填的都是楚怀月的名字。”
“我们东家特意吩咐过,与贵镖局往来,如今只认楚二小姐签章。”
楚鸢心头一沉:“什么时候改的?”
“约莫您出嫁后不久。”
楚鸢接过副本,手指捏得泛白。
她想起上月陈叔和李镖师因护镖受伤,卧床许久。
当时她新婚还没回门,想着有票号赔偿,加上伙计说没伤到筋骨,打算后再去看望。
楚鸢直奔镖局后院伙计们的住处。
陈叔正靠在床头给伤腿换药,用的是劣质的膏药,气味呛人。
见楚鸢来,他下意识想藏,却被楚鸢一把按住:
“陈叔,镖局给的药钱是多少?”
陈叔叹了口气,终是说了实话:
“二小姐说账上没钱,只给了这点膏药。”
“养伤这个月,月钱也只发了一半,说是耽误了工期。”
旁边年轻的趟子手忍不住嘴:
“还有上个月我娘病了,想预支点工钱,二小姐直接拒绝了!”
楚鸢只觉得一股火直冲头顶。
她自幼跟着这群镖师伙计长大,功夫是他们一招一式教的,人情冷暖是他们护着的。
他们陪着她走过无数险路,如今却被如此作践!
楚鸢赶去账房。
账房里,楚怀月正低头拨算盘,沈世尧坐在一旁翻着书册。
楚鸢几步上前,一把攥住楚怀月的衣领,将她从椅子上扯起来:
“陈叔李哥的赔偿呢?你给他们用的什么破烂膏药?克扣工钱?”
“楚怀月,你良心呢!”
楚怀月吓得脸煞白,眼泪瞬间涌上来,挣扎着哭道:
“膏药是我贪便宜买了次等的,可那时账上真的没钱了呀!”
“你出嫁时彩礼排场那样大,爹爹又接了好几笔钱的险镖,我也没办法。”
沈世尧已放下书起身,将楚怀月护到身后:
“楚鸢,你冷静点!先放手,让怀月慢慢说。”
楚鸢甩开他的手,看也不看他,径直抓起桌上那本账册,快速翻看。
常采买,笔墨纸砚贵得离谱;人情往来,开支庞大且名目含糊;
甚至还有几笔修缮费用,指向早已荒废的旧院。
假得不能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