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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桑竹村,村东某村民家中。

十五岁的赵巧妹今天非常期待和高兴。

昨天下午,堂哥赵春林给她家送来了一包‘面’。

堂哥去了放牛谷西边,给那位‘大人’了几天活。回来时,不仅带回了白米,还额外得了几包据说美味无比的面!

堂哥看赵巧妹家困难,便分给了她家一包。

那装着面的袋子,用的是她从未见过的光滑材质,上面印着鲜艳的图案和看不懂的字样。

父亲赵大柱接过时,手都是抖的,反复摩挲着那神奇的包装,脸上是敬畏与渴望的神情。

赵巧妹父母商量一番后,决定今晚就把它煮了,全家都尝尝面的滋味!

这个决定,成了赵巧妹最为期待的事情。

她是家里的长女,下面还有个十二岁的妹妹赵来娣,和一个八岁的弟弟赵福宝。从她懂事起,洗衣服、做饭、砍柴、打猪草……这些仿佛永远都做不完的家务就压在了她稚嫩的肩上。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忙到很晚才能歇,穿的是打满补丁的衣服,很少能吃饱饭。

即便如此,在爹娘口中,她依旧是‘赔钱货’、‘早晚是别人家的人’,所有的付出都显得理所当然。

不过,这次为了能尝到面,哪怕是只分到一口。

她今天格外积极,手脚十分利索,去河边洗好了衣服,做好了午饭,又麻利喂了猪,清扫了院子。下午她还去山上,砍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柴火。

她所有的一切,就是想让父母看到,再给她公平的分一口面。

夕阳终于西沉,天色暗了下来。

厨房里,水汽氤氲。王兰花小心翼翼地撕开面的包装,取出了里面的面饼。再放进一个粗陶大碗里。

那两个调料包小袋子,让王兰花犯了难,“这、这怎么弄?”

“春林哥说了,把粉末跟油倒进去,再用开水泡一会就行!”

赵巧妹把从堂哥那里听来的方法说出,眼睛紧紧盯着那碗。

王兰花点了点头,撕开了调料包,弄到面饼表面,而油包里剩下的挤不出来的油,被小儿子赵福宝,一点点舔的净净,毕竟里面是宝贵的油。

父亲赵大柱,用勺子把烧好的开水倒入碗中,没过了面饼。

刹那间,一股霸道而浓烈的香气,猛地逸散开来,充斥着这间狭小昏暗的土坯房!

那混合了极致咸鲜、油脂与某些调料复合出的奇异香味。对味蕾常年只接触苦涩野菜、粗盐和偶尔一点猪油星的赵巧妹一家人来说,不啻于一场风暴,猛烈冲击着他们的嗅觉。

赵福宝的口水立刻就流了下来,扒着桌沿踮起脚,嚷嚷着:“好香!娘,我要吃!我要吃!”

赵大柱和王兰花也忍不住喉头滚动,眼睛发直地盯着那碗开始逐渐膨胀、吸饱汤汁的面条。

“再等等,泡软和点更好吃。”赵大柱强忍着冲动道。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声鸡叫。

王兰花哎呦一声:“坏了,有只鸡还没进窝!巧妹,你快去,把那只芦花鸡赶回窝里,别让黄鼠狼叼了去!”

赵巧妹正沉浸在即将品尝美味的期待中,闻言满脸的不情愿。面马上就开吃了,她不想离开。

但在王兰花的一再催促下,她还是无奈的去了。

她快步跑出屋,找到了那只还在悠闲踱步的芦花鸡,追赶了一会,这才把鸡赶回了鸡屋。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但等她回到屋里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像是被浇了一大盆冷水,浑身淋个通透。

桌上那只粗陶大碗已经空了。

八岁的弟弟赵福宝正捧着那比他的脸还大的碗,仰着头,‘咕咚咕咚’将最后一点面汤灌进肚子。

他嘴边油光发亮,打了个响亮的嗝。

父亲赵大柱坐在一旁,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母亲王兰花正在收拾桌子,见到赵巧妹进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若无其事地道:“回来了?给你留的那份,福宝说太饿了还想吃,我们拦不住,就……”

轰的一声!

赵巧妹只觉得那无尽的委屈,如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克制与忍耐。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空碗。期待了一整天,忙碌了一整天,支撑了她一整天的那点期盼,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只剩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甚至没有哭闹,只是默默地转身,走进了她和妹妹共用的小隔间,连那照例只有半碗的野菜粥晚饭都没吃。

她蜷缩在铺着草的木板床上,用散发着霉味的被子蒙住了头。

外面,传来父母的劝说。

“巧妹啊,你是长姐,让着点弟弟怎么了?”

“就是,一碗面而已,也没有多好吃,以后你堂哥说不定还能弄到……”

“福宝是男娃,是咱家的独苗,以后这个家得靠他撑起来!”

“别赌气了,快出来吃点东西……”

这些话像一把把的钝刀子,反复切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冒着被狼叼走的危险去山上砍柴,寒冬腊月里在冰冷的河水中浆洗全家人的衣物,各种农活也一样不落……她付出了所有能付出的辛劳,换来的不过是父亲酒后的一句‘赔钱货’,是母亲永远偏向弟弟的眼神。

原来,在爹娘眼里,她所有的付出,都是理所当然。

原来,她连尝一口那面的资格都没有。

被子下,赵巧妹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荞麦枕头。

这一夜,格外漫长,也格外寒冷。

然而天蒙蒙亮。

熟悉的催促声又在门口响起:“巧妹!死丫头,还不去洗衣服,等着我给你洗吗?差不多可以了!”

赵巧妹默默地爬起身,穿好衣服,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她端起那盆沉甸甸、散发着汗味和泥土味的脏衣服,走出家门,朝着村南的那条小河走去。

清晨的河边,河水哗哗地流淌着。

赵巧妹把木盆往岸边一放,怔怔地看着那有层薄雾的水面。

她又想起了昨天的遭遇,想起了自己灰暗无望、仿佛看不到尽头的悲苦人生。

够了,真的够了。

她最后看了眼家的方向,眼里没有一丝留恋。然后,她闭上眼,纵身一跃,跳进那冰冷的河水里。

……

当天下午。

陈家坳山谷。

陈彦祖正在查看地里作物的发芽情况,看看有没有要补种的地方。

“大人,桑竹村今天出了件大事!”

赵虎的婆娘朱氏,走了过来道:“我回村里办事,就听人说赵大柱家的大女儿巧妹,今天早上跳河了!”

“跳河?”

陈彦祖不解的问:“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什么跳河?”

“这事跟面有关。”

朱氏把自己听来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巧妹的堂哥春林,是给大人你过活的青壮……那丫头盼了一天,结果一口没吃着,爹娘还向着儿子说话……这丫头想不开,去洗衣服的河边,直接就跳了!”

陈彦祖目瞪口呆,问道:“那巧妹人呢?不会没了吧?”

就因为一包方便面,闹出一条人命?

“没有,被救了出来。”

朱氏连声道,“赵大傻刚好在下网捞鱼,瞧见了,就把人给捞上来了,不过人虽是救活了,那丫头心好像死了,跟个行尸走肉一样,谁劝都没用……”

陈彦祖半晌无语。

要知道那包白象方便面,是他批量买的,12块5能买一袋6包,平均一包就两块多点。

现代社会,一包方便面没几个人会在乎。可在这边,在桑竹村,竟差点酿成一个家庭的惨剧!

而那些方便面,是他带到这边的。

也就是说,赵巧妹的跳河,自己也沾了点因果,当然矛盾的源,还是在于她父母过于偏心。

他沉默了片刻。

想了想,他走到临时木屋那边的小仓库,拿出一袋未拆封的、内含六包的白象方便面。

他把袋子递给朱氏道:“朱大嫂,麻烦你跑一趟,把这袋方便面给赵巧妹。你告诉她爹娘,这东西,是给她赵巧妹一个人的!只能她一个人吃,她配吃!其他人,没资格吃。”

朱氏伸手接过,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大人,太心善了。

看着朱氏离去的背影,陈彦祖轻叹了口气。

他这么做,倒不是他多么善良,更多的是出于现代人本能的反感与不适。

以他的价值观道德观,实在是理解与接受不了,这个古代世界的父母,对待自己的儿女,差别能大到那么极端的程度,虽然这跟生产力低、生存艰难有关,但能不能多点人性和公平,至少有一点点的温情?

赵巧妹过的太悲惨了,但自己帮不了她多少,只能送几包方便面,略表安慰,同时自己也能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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