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袭凤袍的身影,成了斩仙台上唯一的焦点。
女娲善尸的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满天神佛。
李靖把头埋得更深了,他感觉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零点零一秒,就险些让他的元神冻结。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一个念头,自己就会像刚才那颗绣球下的文殊一样,当场变成一摊不可名状的物体。
好在,那目光没有在他们这些蝼蚁身上停留太久。
当那双冰冷的凤目,最终落在被她护在身后的顾长青身上时。
一瞬间,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这反差,让众的脑子差点当场蓝屏。
她朝着顾长青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一步。
两步。
她的脚步很慢,甚至带着一种与她圣人化身身份完全不符的蹒跚。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傻了。
圣人,会这样走路?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气息从顾长青的体内,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那是与女娲善尸身上一般无二的,同同源的造化道韵!
过往编织器的伟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它不仅仅是在女娲的记忆里植入了“你是他妈”的设定。
它更是从现实层面,从因果源上,强行修正了现实!
此刻的顾长青,从肉身的每一个微粒,到神魂的每一缕气息,都真真切切地与女娲圣人,血脉相连!
这种源自生命本源,灵魂最深处的联系,是任何幻术都无法模仿的,是任何神通都无法伪造的。
跪在地上的李靖,感受着那两股同源的气息,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真的……
是真的!
他是女娲娘娘的……亲儿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吓晕过去。
不只是他。
单膝跪地的哪吒,此刻也瞪圆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形。
他自己就是莲花化身,对这种非正常的生命诞生方式,比谁都敏感。
他能百分之百确定,这两人绝对是亲生的!
“我……去……”哪吒嘴里发出了梦呓般的音节,“这……这哥们儿……背景这么野的吗?”
“圣人……之子?”
“还被天庭绑来砍头?”
“李靖……还是监斩官?”
一连串的灵魂拷问,让哪吒的脑子也成了一锅浆糊。
他突然觉得,自己当年抽龙筋,闹东海,好像……也不是那么过分了。
跟眼前这事儿比起来,他那点破事,简直就是幼儿园小朋友打架,纯属小打小闹。
这才是捅娄子!
这他娘的把天给捅了个对穿!
云端之上,那些西天来的罗汉们,更是集体石化。
他们脑后的佛光,都因为主人的心神剧震而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
尤其是那些之前叫嚣得最欢,嘲讽得最厉害的罗汉,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直接塞进脚下的云彩里。
完了。
芭比Q了。
这下彻底玩脱了。
我们刚才……好像是在围观圣人她儿子被行刑?
我们好像……还鼓动文殊菩萨出手,要把圣人她儿子给挫骨扬灰?
一想到这里,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无数道悔恨的念头,在他们心中疯狂滋生。
早知道这样,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来斩仙台看这个热闹啊!
现在好了,热闹看成了,自己也成了热闹的一部分。
而且,还是那种马上要被物理超度的热闹。
在无数道已经彻底崩塌了世界观的目光注视下。
女娲善尸,终于走到了顾长青的面前。
她停下脚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身上那件被血雨打湿,破烂不堪的囚衣。
看着他脸上那些因为苦修而留下的风霜痕迹。
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还未来得及完全散去的疲惫与戒备。
她伸出了手。
此刻,却在微微地颤抖。
她小心翼翼地,像是对待一件最珍贵的,一碰就会碎的瓷器一般。
轻轻地抚上了顾长青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是温润的触感。
还有那股让她熟悉到灵魂都在战栗的,血脉相连的气息。
是他。
真的是他。
是那个在她掌心里,只会蹭来蹭去的小东西。
是那个只会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喊她“娘”的小果冻。
亿万年的孤寂,亿万年的悔恨,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女娲善尸的眼中,泪光闪烁。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完美的脸颊,滑落下来。
“傻孩子……”
她的声音响起,不再有之前的冰冷与霸道。
只有无尽的哽咽与心碎。
“受苦了……”
“是娘……”
“是娘……来晚了。”
这是对顾长青身份的最终宣判!
是比任何证据都更加有力的认证!
最大的谎言,在系统的伟力之下,当着三界众神的面,被洪荒最顶级的存在,亲口证实!
它不再是谎言。
从这一刻起,它就是比真金还真的现实!
顾长青感受着脸颊上传来的温暖触感。
听着耳边那句充满了愧疚与怜爱的“是娘来晚了”。
他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编的,都是假的。
可这演技……也太真了吧?
这情感……也太到位了吧?
搞得他自己都快信了。
感受着那只手掌传来的,毫无保留的庇护与暖意。
顾长青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这波……
稳了!
绝对稳了!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我这站在圣人背后的,也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