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天刚蒙蒙亮,弄堂里就响起了鞭炮声。

噼里啪啦的声音像炒豆子似的,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刺耳。沈清歌从浅眠中惊醒,坐起身,听见楼下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弄堂口聚集了十几个人,最前面是街道的王主任,手里举着一面小红旗。旁边几个大妈敲着锣鼓,孩子们围着看热闹。墙上贴着红色标语:“热烈欢送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今天开欢送会。

沈清歌深吸一口气,开始换衣服。她穿上了那套最新的蓝布衫——陈美兰之前给她做的,说是“出门要体面”。头发仔细编成两条辫子,系上红头绳。脸上扑了点粉,让气色看起来健康些,但又不过分红润。

下楼时,客厅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除了沈国栋、沈明珠、沈明辉,还有几个街道部和邻居。沈国栋正和那些人说话,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看见沈清歌下来,他招手:“清歌,过来,见过各位叔叔阿姨。”

沈清歌走过去,挨个打招呼。王主任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好孩子,精神不错。演讲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沈清歌乖巧地说。

“那就好。”王主任点头,“今天的会很重要,区里的领导也来。你好好表现,给你们沈家争光。”

沈国栋在旁边附和:“是是是,一定好好表现。”

说话间,外面又来了几个人。是其他几户要送孩子下乡的人家,每家都带着自家孩子,有的哭哭啼啼,有的强颜欢笑。

八点钟,队伍出发了。

沈清歌走在最前面,前戴着大红花,手里举着“上山下乡光荣”的牌子。身后跟着十几个知青,有男有女,年纪都在十七八岁。再后面是家属和街道部。

弄堂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鼓掌,有人喊口号,有人偷偷抹眼泪。沈清歌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手里的牌子沉甸甸的,像举着什么沉重的枷锁。

街道革委会的礼堂离得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了。礼堂门口也贴着红色标语,挂着横幅。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大多是知青和家属,还有街道、区里的部。

沈清歌被安排在第一排,旁边是其他几个“表现突出”的知青。她坐下,目光扫过主席台。上面坐着七八个人,有认识的,比如王主任;也有不认识的,应该是区里的领导。

会议开始了。

先是领导讲话,慷慨激昂,讲上山下乡的伟大意义,讲知识青年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必要性。台下响起阵阵掌声。

沈清歌跟着鼓掌,脸上带着适当的、认真的表情。但她的心思不在这里。

她的目光在礼堂里搜寻。沈国栋坐在第三排,旁边是沈明珠和沈明辉。沈明珠低着头,沈明辉东张西望。沈国栋则一直盯着主席台,表情紧绷。

再往后,她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刘胡子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弹棉花师傅孙师傅也在,坐在靠边的位置。

他们怎么来了?

沈清歌心里疑惑,但面上不动声色。

讲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轮到知青代表发言了。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磕磕巴巴地念稿子,紧张得手都在抖。第二个是个扎马尾的女生,声音洪亮,但全是套话。

第三个轮到沈清歌。

她站起身,整了整衣服,走上主席台。台下几百双眼睛盯着她,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审视,有同情,也有嫉妒。

她走到话筒前,从口袋里掏出演讲稿——是陈美兰写的那份。但她没看稿子,而是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在安静的礼堂里回荡,“我叫沈清歌,今天站在这里,代表即将奔赴北大荒的知识青年,表一表我们的决心。”

她没有用那些空洞的口号,而是用平实的语言:“我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从小,我就知道,我们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是无数革命先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现在,祖国需要我们去建设边疆,去开垦荒地,我义无反顾。”

台下安静下来。

“我知道,北大荒很苦,冬天零下三四十度,夏天蚊虫成灾。我也知道,离开父母,离开家乡,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会害怕,会想家。”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哽咽,“但我更知道,怕苦就不革命,想家就不前进。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卫兵,是革命事业的接班人。这点苦,算什么?”

掌声响起来,比之前热烈。

沈清歌继续:“在这里,我向组织保证:到了北大荒,我一定虚心向贫下中农学习,努力劳动,不怕苦,不怕累,为祖国边疆建设贡献自己的一切力量!”

她举起右手,握拳:“请组织考验我!”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王主任在主席台上欣慰地点头,区里的领导也在交头接耳,显然对她的表现很满意。

沈清歌鞠躬,下台。走回座位时,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赞许的,欣慰的,还有沈国栋复杂的注视。

会议继续进行。表彰先进,颁发奖状,最后是集体合唱《我们走在大路上》。

散会时,已经快中午了。

人群涌出礼堂。沈清歌被几个街道部围着说话,都是些勉励的话。她一一回应,礼貌得体。

等她脱身时,看见沈国栋在不远处等她。沈明珠和沈明辉不见了。

“爸。”

沈国栋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跟我来。”

他带着沈清歌走到礼堂后面的办公室区。这里人少,安静。他在一扇门前停下,敲门。

“进来。”

是王主任的声音。

推门进去,王主任坐在办公桌后,对面还坐着一个人——穿灰色中山装,五十岁上下,面容严肃,眼神锐利。

“沈国栋同志,清歌同志,坐。”王主任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两人坐下。

王主任介绍:“这位是市局的李科长,负责陈美兰同志的案子。”

沈清歌的心脏猛地一跳。

李科长看向她,目光像刀子一样:“沈清歌同志,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您问。”沈清歌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像个紧张的小姑娘。

“你后妈陈美兰,平时跟什么人来往比较多?”

“我……我不太清楚。”沈清歌声音细细的,“陈姨很少带朋友来家里,我也不常在家……”

“那她有没有提过什么人?或者,你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来家里?”

沈清歌想了想,摇头:“没有。”

“你再仔细想想。”李科长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压迫感,“比如说,一个嘴角有疤的男人,左手小拇指戴银套子。”

沈清歌的手抖了一下。这个细节,她注意到了。

“没……没见过。”她小声说。

李科长盯着她看了几秒,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个男人——正是那个刀疤脸。照片里他站在外滩,背景是海关大楼,时间应该是白天。

沈清歌摇头:“不认识。”

“那这个呢?”李科长又拿出一张照片。

这张更清晰些,是陈美兰和那个男人的合照。背景是百乐门舞厅,陈美兰穿着旗袍,笑得很妩媚,男人搂着她的腰。照片右下角有期:1968年5月。

沈清歌的呼吸停了一瞬。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这是……陈姨?”

“对。”李科长收回照片,“这个男人叫陆金虎,解放前是青帮的小头目,解放后一直在做黑市生意。最近几年,涉嫌走私和倒卖文物。”

陆金虎。

姓陆。

沈清歌想起母亲信里的“陆明轩”,又想起陈美兰铁盒里那个梅花徽记——“陆”字。

是巧合吗?

“陈美兰和他,”李科长继续说,“不仅仅是男女关系。我们怀疑,他们合伙倒卖文物,可能还涉及……境外交易。”

沈国栋的脸色瞬间惨白:“境外?李科长,这……这不可能吧?美兰她……”

“沈国栋同志,”李科长打断他,“我们现在只是怀疑,还在调查中。但据目前掌握的情况,陈美兰涉案的可能性很大。”

他看向沈清歌:“沈清歌同志,你明天就要走了。如果想起什么,或者发现什么线索,一定要及时向组织汇报。这是关系到国家安全的大事,明白吗?”

“明白。”沈清歌点头。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李科长摆摆手。

沈国栋拉着沈清歌,几乎是逃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没人。沈国栋靠在墙上,额头全是冷汗:“境外……走私文物……她疯了!她真的疯了!”

沈清歌看着他,没说话。

“清歌,”沈国栋突然抓住她的胳膊,手劲很大,“你……你陈姨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或者,跟你说过什么?”

“没有。”

“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盒子,箱子,或者……文件?”

沈清歌摇头:“真的没有。”

沈国栋松开手,眼神涣散:“完了……全完了……”

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沈清歌跟在后面。

走到礼堂门口时,沈明珠和沈明辉跑过来。沈明珠脸色煞白,声音发抖:“爸!爸!家里……家里出事了!”

“什么事?!”

“有人……有人往家里塞了封信!”沈明珠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手抖得厉害,“里面……里面是照片!”

沈国栋抢过信封,抽出照片——正是刚才李科长给他看的那张,陈美兰和陆金虎在百乐门的合照。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字:“东西在哪?不说,下一个就是你。”

字迹潦草,像用左手写的。

沈国栋的手抖得比沈明珠还厉害。照片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差点摔倒。

“爸!”沈明辉扶住他。

沈国栋站稳,把照片塞回信封,揣进怀里,声音嘶哑:“回家。都回家。”

四个人匆匆往家走。一路上,沈国栋一言不发,脸色铁青。沈明珠一直在哭,沈明辉左顾右盼,像在找什么人。

沈清歌走在最后,低着头,心里却在快速思考。

那封匿名信,不是她放的。她原本计划今天放,但还没来得及。

是谁放的?

陆金虎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回到家,沈国栋直接进了书房,锁上门。沈明珠和沈明辉各自回房间。沈清歌也回了自己房间。

她锁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很快。

事情比她想象的更复杂。陈美兰和陆金虎,走私文物,境外交易……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贪污案了。

而那张照片,那封威胁信……说明陆金虎的人还在活动,而且很急。

他们在找什么?陈美兰藏起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沈清歌进入空间。

黑土地上,人参苗又长高了些,第二片真叶已经展开。白菜籽和萝卜籽还没发芽,土豆种块冒出了小小的绿芽。

她把空间里的财物又清点了一遍。黄金,美金,珠宝,古董,文件……陈美兰的那些秘密,母亲的遗物,沈国栋的遗嘱……

如果陆金虎在找的是这些东西,那她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她必须尽快离开上海。

退出空间,她开始收拾行李。明面上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被褥,洗漱用品,一些书。真正重要的都在空间里。

正收拾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清歌,是我。”是沈明珠。

沈清歌打开门。沈明珠站在门口,眼睛红肿,脸色苍白。

“姐……”她声音带着哭腔,“妈……妈是不是回不来了?”

沈清歌看着她,没说话。

“那张照片……那个男人是谁?”沈明珠抓住她的胳膊,“你知不知道?你一定知道!”

“我不知道。”沈清歌挣开她的手。

“你骗人!”沈明珠声音尖利起来,“你一直讨厌妈!现在她出事了,你高兴了是不是?!”

沈清歌冷冷地看着她:“我高兴什么?她是我后妈,她出事,对我有什么好处?”

沈明珠被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明珠,”沈清歌的语气缓和了些,“明天我就走了。家里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你好自为之。”

她关上门,把沈明珠关在门外。

门外传来压抑的哭声,渐渐远去。

沈清歌回到床边坐下。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又要天黑了。

这是她在上海的最后一夜。

明天一早,她就要去火车站,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个家,开始新的生活——或者说,开始她的复仇之路。

但她心里总有些不安。

陆金虎的人还在找东西。他们找不到,会不会……

正想着,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石子打在玻璃上。

沈清歌浑身一紧,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很亮,照得地面一片银白。没有人。

但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很强烈。

她迅速拉上窗帘,退到房间中央。心跳得很快,手心冒汗。

是陆金虎的人吗?他们找到沈家来了?

她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走廊里很安静,沈国栋的书房里没有声音,沈明珠和沈明辉的房间也没有动静。

也许是她太紧张了。

但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

她决定不睡了。今晚,她要保持清醒。

她从空间里取出匕首,放在枕头下。又取出一小瓶灵泉水,喝了几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冷静下来。

她盘膝坐在床上,开始修炼眉心气旋。

五行符文在意识深处缓缓旋转,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循环不息。

她要变强。

强到没有人能伤害她。

强到可以保护自己,可以复仇。

夜深了。

整栋房子陷入沉睡。

沈清歌睁开眼睛,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星辰。

她听到了什么声音。

很轻,很细微,但确实有——是有人在院子里走动的声音。

脚步很轻,但逃不过她灵泉强化过的听力。

一个,两个……至少有三个人。

她的手指握紧了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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