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养心殿的子,其实比温软想象中要枯燥。

萧烬是个勤勉的皇帝——如果不发疯的话。他每卯时便去上朝,直到午时才回。下午要么在御书房议事,要么批阅奏折。

而温软,作为他的“私有物”,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养心殿内。

李公公是个极有眼色的人。自从那萧烬因为刘佳音的事发了火,李公公对温软的态度就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饮食起居安排得妥妥当当,就连偏殿那间破屋子也让人重新修葺了一番,虽然比不上正殿奢华,但也算得上舒适。

但温软并不开心。

她是被圈养的金丝雀,也是被切断了与外界一切联系的孤岛。

三天了。

距离那场暴雨已经过去了三天。

死牢地势低洼,常年积水。那雨那么大,哥哥在里面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烧?狱卒有没有给他送饭?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堵在温软心口,让她坐立难安。

萧烬上朝去了。

温软借口去御花园采些草药给萧烬配安神香,在李公公那儿报备了一声。

李公公本不想答应,但一听是给陛下配香,也不敢拦着,只派了两个小太监远远跟着。

御花园的花开得正好,但温软无心欣赏。

她一边装模作样地在花丛里翻找,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四周。

那两个小太监跟得不紧,大概是觉得她一个弱女子,翅也难飞。

温软走到一处假山后,借着茂密的灌木遮挡,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

那是一枚玉佩。

并非什么稀世珍宝,而是一块成色尚可的青玉,雕工也有些粗糙。这是昨夜萧烬随手扔在桌角不要的。

昨晚有藩王进贡了一批玉器,萧烬挑剔得很,只留下了几块暖玉,剩下的都赏了人。这块青玉因为边角有一处极小的磕碰,被他嫌弃地扫落在地,甚至没让人收起来。

在这个暴君眼里,这是垃圾。

但在温软眼里,这是救命的钱。

她早就打听过了,负责给死牢送饭的那个老太监,最是贪财。只要给足了好处,让他带个口信,甚至送点伤药进去,都不是难事。

可她进宫时身无分文,唯一的银簪也早就花出去了。

这块玉佩,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那边那个……可是送饭的王公公?”

温软叫住了一个正推着泔水车路过的老太监。这里是御花园偏僻的一角,平时鲜少有人来,正是交易的好地方。

那老太监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上下打量了温软一眼。

“你是哪个宫的?”

温软没报家门,只是快步走过去,将那块青玉塞进他手里,压低声音:“公公行个方便。这玉虽有瑕疵,但也值几两银子。劳烦公公去死牢送饭时,帮我看看里面关着的温玉……他还活着吗?”

老太监掂了掂手里的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可是宫里的东西,哪怕是个残次品,拿到外面也能卖个好价钱。

“温玉?那个前朝太子?”老太监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姑娘好大的胆子,敢打听钦犯的消息。”

“公公只管拿钱办事,旁的别多问。”温软强作镇定,“若是能带句话给他,我还有重谢。”

“什么话?”

“告诉他,软软很好,让他撑住。”

老太监收起玉佩,刚要开口答应。

“啪啪啪。”

一阵不急不缓的击掌声,从假山后面传来。

温软的脸色瞬间惨白,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结了。

她僵硬地转过身。

萧烬就站在离她不到十步的地方。

他没有穿朝服,而是一身黑色的骑装,显然是刚从校场回来。手里提着那把总是带着血腥气的马鞭,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冰窖里的寒风。

李公公带着一大群侍卫跪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完了。

温软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私通死牢,御物。这两条罪名,哪一条都够她死十次。

那个老太监吓得当场尿了裤子,噗通跪在地上,把那块玉佩像烫手山芋一样扔在地上,拼命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是这宫女硬塞给奴才的!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

萧烬看都没看那老太监一眼。

他一步步走到温软面前,那双黑色锦靴停在她视线里。

“捡起来。”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温软颤抖着手,弯腰将那块沾了泥土的青玉捡起来。

“这块玉,朕记得昨晚扔了。”

萧烬用马鞭挑起温软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他的目光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巡视,像是在看一个让他失望透顶的宠物。

“朕不要的垃圾,你当个宝?”

温软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解释什么?

解释她是为了救哥哥?

在这个暴君眼里,温玉是欲除之而后快的余孽,她若是承认了,只会让哥哥死得更快。

“说话。”萧烬手中的马鞭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侮辱性,“偷朕的东西,拿去送给那个老阉狗?你就这么缺钱?”

温软闭了闭眼,心一横,咬牙道:“是。民女进宫匆忙,身无长物……只是想换点银子傍身。”

“傍身?”

萧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在腔里震动,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朕的养心殿短你吃喝了?还是朕赏你的衣服不够好?”

他猛地收敛了笑意,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玉佩。

“咔嚓。”

那块本就有瑕疵的青玉,在他掌心被硬生生捏成了粉末。

玉屑从他指缝间洒落,纷纷扬扬地落在温软的裙摆上。

“你想要钱?”

萧烬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阴鸷,“想要多少?朕给你。”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温润、毫无杂质的墨玉麒麟佩。那是象征着帝王私库的信物,价值连城。

“拿着。”

他把那块墨玉塞进温软手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她的肉里。

“这块玉,能买下半个京城。”

温软握着那块沉甸甸的玉佩,烫得手心发疼。她错愕地看着萧烬,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不喜欢?”

萧烬近她,两人呼吸相闻。

“温软,你给朕记清楚了。”

他捏住她的后颈,迫使她贴近自己,声音低沉而危险,“你想要什么,朕给得起。但这宫里的一草一木,哪怕是朕扔掉的垃圾,只要朕没点头,你敢拿去送给别的男人……”

“朕就剁了你的手。”

他瞥了一眼旁边早已吓昏过去的老太监,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拖下去,杖毙。”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决定了一条人命。

温软浑身冰凉。

她看着侍卫将那个老太监拖走,地上留下长长的拖痕。

“还有。”

萧烬松开她,退后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以后没有朕的允许,不许出养心殿半步。”

这是禁足。

也是囚禁。

“民女……遵旨。”温软低下头,握紧了手中的墨玉。

这块玉比那块青玉贵重千倍万倍。

可它买不来哥哥的一条命。

在这个暴君的逻辑里,她可以贪财,可以虚荣,甚至可以从他这里索取无度的赏赐。

唯独不能背着他,和任何人有私交。

这是一种变态的、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回去。”

萧烬转身上了御辇,再没看她一眼。

温软跟在御辇后,手里死死攥着那块墨玉。

她知道,萧烬并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说辞。

他只是不在乎。

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个贪图小利、眼皮子浅的女人。

这样也好。

温软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暗光。

一个贪财的玩物,总比一个心怀叵测的奸细,要活得长久些。

只是,哥哥那边……

必须另想办法了。

回到养心殿,萧烬直接去了御书房。

温软坐在偏殿的窗前,看着手中那块墨玉麒麟佩发呆。

玉质细腻,雕工精湛,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烬”字。

这是萧烬的贴身之物。

他把它给她,是在宣誓主权,也是在警告。

“你的一切都是朕给的,离了朕,你什么都不是。”

这就是他想说的话。

温软苦笑一声,将玉佩收进怀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李公公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脸上堆着那副招牌式的假笑。

“姑娘,这是陛下吩咐太医院给您煎的安神汤。”

温软一愣。

安神汤?

那个刚才还要剁了她手的男人,转头又让人给她送药?

“陛下说,姑娘昨晚受了惊,又受了伤,得好好补补。”李公公将药碗放在桌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姑娘是个有福气的。这宫里头,能让陛下发了火还记挂着身子的人,您是独一份。”

温软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药,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吗?

“多谢陛下,多谢公公。”

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药很苦,却暖了胃。

李公公收了碗,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姑娘,杂家多嘴一句。陛下这人,吃软不吃硬。您只要顺着毛摸,这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陛下都舍得给您。可您要是想在那位爷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他指了指门外,“那老太监的下场,您也看见了。”

温软心头一凛。

“多谢公公提点。”

李公公走了。

温软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窗外逐渐沉下来的夜色。

顺着毛摸吗?

她摸了摸怀里的墨玉,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既然他要一只听话的金丝雀。

那她就演给他看。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救哥哥。

哪怕是要她把心掏出来给他看,她也能在上面画出一朵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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