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惊鸿殿。

有了狐毛绒被,阮书音这一夜总算没有受冻,夜里睡得很香。

就是,可能被子太重了?

她总觉得喘不过气,就像那个人环在她身上的臂膀,裹覆着她,虽然温暖,但次醒来身上酸软得紧。

阮书音扭了扭胳膊。

等到身子缓过来,已经是午间了,便换了宫装往奉先殿去。

彼时,殿外已人头攒动。

“一会儿,你在外院候着,切莫与人起冲突,切莫随意走动。”

“知道啦公主,今祭祖十分重要,不可出纰漏,公主已经嘱咐过上百遍了。”

阮书音和芸儿相携着,往奉先殿内去。

跨过门槛时,一拿着糖葫芦的孩童忽地从阮书音身边疾步跑过去。

阮书音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芸儿扶住公主,正要与那孩子理论。

但见前方,那孩童娘亲怒气冲冲冲过去,一巴掌甩在那孩童脸上。

直把那孩童扇的嘴角流血,摔在地上,正要哇哇大哭。

妇人眼珠子一横,那孩童双手捂嘴,连哽咽都不敢发出声音,只见血从指缝中涓涓流出来。

许是,打掉了牙。

“这怕是继母吧。”芸儿看得肩膀直哆嗦。

阮书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摇了摇头。

那妇人可不是什么继母虐打孩童,而是在保孩子的命呢。

今这祭典名曰为天下祈福,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为圣上安康祈祷。

圣上从前尚算身强体健,去年还曾御驾亲征征讨北陵。

今年开始,身体状况急转直下,至如今连下榻都颇费功夫,眼看着寿数无多。

故而,今的祭典其实风声鹤唳,谁都不能出一点纰漏。

否则稍有不慎,将来圣上病重,甚至归天,都可能算在今闹事之人的头上。

那顽皮孩童横冲直撞,他娘亲不教训,自有旁人揪他的错,届时按他个意图弑君之名,一家子都得受牵连。

阮书音握了握芸儿的手,嗔怪道:“一会儿你若不守规矩,我拿藤条打屁股,打得比那妇人还狠呢。”

“公主~”芸儿嘟哝着嘴。

身旁传来低笑声,“嘉仪公主识大体,大皇子得妻如此,实属万幸。”

清越的声音落下来,阮书音回头。

身后,长相清秀的布衣和尚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

阮书音心头凛然。

她记得这和尚就是上一世与宫女通奸的智信大师。

与那宫女一起被抓时,智信一口咬定是宫女几次引诱不成,对他下了迷香。

他乃高僧,很多达官贵族皆是他的信徒。

自然,他说的话极有说服力。

最后,他一个占尽女子便宜的人倒成了受害者,和众人一起把那宫女推进了无底深渊。

阮书音望着眼前眉目慈悲的和尚,只觉脊背发凉,艰涩地扯了个笑,“大师,见笑了。”

智信折腰回礼,看了眼阮书音马面裙上的糖渍,“入奉先殿不可沾染脏污,不若施主随我去后院禅房清洗一二,也好不落人口实。”

上一世那宫女也是去禅房清洗衣裙,才出了事。

想到上一世在禅房看到的旖旎一幕,阮书音心口一顿,笑意凝固须臾。

却道:“多谢大师。”

两个人折腰相互比了请的手势,往后院去了。

身后,卫珩刚下步辇。

目光随即捕捉到了一抹灵巧的身姿。

他在远处,只能看到姑娘粉润的侧颜,嫣然含笑与和尚寒暄着,并肩而去。

小公主真是长大了,学会伪装了。

对着个秃驴都能巧笑嫣然。

卫珩漫不经心摩挲着白玉扳指,眸色渐浓。

青锋感受到自上而下的高压,小心翼翼道:“殿下,可要请公主过来?”

“不必。”

卫珩敛眸,踱步而去,“准备祭祀大典,恭迎父皇母妃。”

*

另一边,阮书音随智信辗转从菊花圃,往后院禅房去。

后院里,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与上一世宫女被处决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十步之外的枯井,就是宫女被剁手指的地方。

当时,血从枯井壁上涓涓而流,乌鸦争相啄食切下的指头,周围谩骂那宫女“”之言不绝于耳。

阮书音脑海被记忆撞了一下,脚下一软。

智信隔衣扶住了阮书音的手臂。

“公主可是身有不适?”智信观察着她的脸色,嘴角挽起一丝诡异的笑意,“前面就是贫僧的禅房,公主可在贫僧房里多休养一会儿。”

“我、我还好。”阮书音下意识抽开手。

那只执佛珠的手却如铁钳,攥得人不得动弹,“我扶公主。”

阮书音心中怯怯,却也只能应了声,“多谢。”

须臾,又问,“大师与贵妃娘娘熟吗?”

智信指尖微顿,颔首道:“不熟。”

是吗?

南齐皇宫有两位贵妃,阮书音还没说是哪一位呢,这和尚就忙着否认。

可见,他与云贵妃沆瀣一气。

阮书音心中思量着,不知不觉两人已走进了禅房。

智信合上了门,背阴的房间里又湿又昏暗。

门关上的一瞬,智信头上象征戒痴戒嗔的香疤也被掩盖在了黑暗中。

他双手合十,走向阮书音,“公主现在感觉好些了吗?若有什么需要,公主尽管说,贫僧定会叫公主满意。”

“我……”

可能是气氛太过阴郁和仄,让阮书音莫名想到了那栋绣楼,她的腿当真发软,面色苍白,檀口断断续续的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智信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附耳过来到阮书音的唇边,“公主想要什么?说出来、说出来就好了……”

“我、我想要……”

红唇饱满水润似朱果。

迟疑了片刻,娇小的姑娘踮起脚,主动凑到智信耳边,呵气如兰。

黑暗中,红唇忽地扬起一抹艳丽的弧度。

“我想要恶有恶报,坏人去死,可以吗?”尚且稚嫩的女声吹进智信耳朵里。

智信不可置信抬头望她。

忽地,腹部一阵刺痛。

他讷讷望向痛楚的位置,阮书音正握着一支发簪刺穿僧服

……

一墙之隔,禅房之外,却嬉笑声绵绵不绝。

贵妇人们正在花圃采菊。

这些妇人都是云贵妃甄选的儿孙满堂、福气延绵的女子。

由他们亲手采菊,祭奠先祖,为的正是给圣上积福。

这些妇人有机会效忠圣上和贵妃,自是求之不得,散在菊花圃中,三三两两采着菊花。

忽而,远处传来女子细弱婉转的声音。

那声音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十分暧昧。

在场的都是为人妇者,听得这声音,心里多少犯嘀咕,各自红着脸面面相觑。

端然站在花圃边的云贵妃,也疑惑地看了眼身边柳嬷嬷。

她早跟那智信交代过,祭典中途再弄出动静。

怎的现在就急不可耐了?

“贵妃娘娘,今大典事关圣上安康,可莫让些不成规矩的浪蹄子毁了大典,有损圣上安康才好。”镇国公刘夫人率先开了口。

这镇国公家与贵妃亲厚,本来女儿顺理成章做太子妃的。

今年却被太子无故退了亲。

刘夫人自是心中不忿,少不得在贵妃跟前多打听。

这才知道太子原被那和亲公主勾了魂。

云贵妃有意今铲除这和亲公主,刘夫人自然热情响应。

刘夫人眼珠子转了转,屈膝以礼,“咱们都是受命替圣上祈福的,若被那狂悖之人毁了祈福大典,伤了圣上福运,咱们可万死难辞其咎啊!”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在场众人顶着为圣上祈福的体面,自也担着祈福不成的风险。

今若真有人在此行不轨之事,惹怒圣上,气伤了圣上龙体。

他们这些祈福之人能落得好吗?

多半也得连坐,危及家人。

须知像圣上这种病重之人,最是草木皆兵,敏感易怒的。

众人心中惊惧,纷纷附和,“贵妃,咱们且去看看,早些处置了那奸夫才是!”

云贵妃本想让这浪蹄子再多活半个时辰,既然她急不可耐找死,那就怪不得旁人了!

云贵妃矜傲地扬了下眉梢,领着众人浩浩荡荡往禅房去。

走到花圃外岔路口时,云贵妃径直往右边一排禅房去。

一妇人叫住了她,“贵妃,声音是从左边禅房发出来的。”

云贵妃脚步一顿。

智信的禅房在右边这条小路尽头,为什么暧昧的声音来自左边禅房?

云贵妃疑惑往左边竹林看了眼,登时面色发青。

那发出暧昧声响的房间不是智信的屋子,而是……太子用来焚香沐浴、准备祭典的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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