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我知道,跟她解释没用。
在她的认知里,助听器就是淘宝几百块的东西。
她不可能理解什么叫“定制”。
更不可能理解,这副助听器对我意味着什么。
“行吧,”我把那五百块推回去。
“不用您赔。”
大姑愣住了。
“但是,”我说,“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浩浩体验一下,听不见是什么感觉。”
“就一天。”
04
大姑的脸,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
“让我儿子听不见?你什么意思?”
“大姑别激动,”我说。
“我不是要伤害浩浩。”
“只是想让他戴一天隔音耳塞。”
“体验一下我的感受。”
“体验?”
大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凭什么让我儿子体验?”
“他又没聋!”
“对,他没聋。”
我看着她。
“所以他不知道,弄坏别人的助听器意味着什么。”
“他觉得只是摔坏了一个小玩意。”
“但对我来说——”
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从现在开始,我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大姑哑了一瞬。
“那是你自己的事!”她很快又强硬起来。
“我儿子不是故意的!”
“再说了,你不是还有备用的吗?”
“没有。”我说,“这副是我唯一的助听器。”
“那你再买一副啊!”
“六万八你买不起?”
“你不是说自己条件好吗?”
我笑了。
“大姑,如果摔坏的是您的手机——”
“浩浩要不要跟您道歉?”
“那能一样吗?”大姑理直气壮。
“手机是常用品!”
“你那个助听器,反正你平时也用不着——”
“我平时用不着?”
我打断她。
“大姑,我戴着助听器才能听见声音。”
“没有它,我现在连您说什么都听不见。”
大姑的嘴张了张,似乎被噎住了。
“算了,”她摆摆手,“这事没法谈。”
“五百块你不要拉倒!”
“但让浩浩体验什么听不见,没门!”
她转身要走。
“大姑。”
我的声音让她停住了。
“如果您不同意——”
“那我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大姑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只苍蝇。
“你说什么?法律程序?”
“亲戚之间,你跟我说法律?”
“六万八千块,”我说。
“您不赔,我只能。”
“你——”
大姑气得浑身发抖。
“你个白眼狼!”
“从小到大,大姑哪次来你家不给你带东西?”
“你就这么对我?”
我看着她,没说话。
是啊,从小到大,大姑每次来都给我带东西。
但每次带的都是什么?
过期的粉。
别人送的不要的水果。
还有她儿子穿小了的旧衣服。
每次来,还要配上一句:
“星星啊,你这条件,能穿就行了。”
我从来没说过什么。
但不代表我不记得。
“大姑,”我说。
“一天。”
“只要浩浩体验一天,这事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