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多说，我也没多问。
原来，是这样。
“阿姨，”程远再次看向我妈，声音哽咽，“您知道吗？这二十年，我一直在想，我这辈子最大的恩人是谁？就是您。”
“没有您，我上不了学，考不上大学，更不会有今天。”
“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说完，他又要跪下去。
我妈赶紧扶住他：“别别别，孩子，快起来，地上凉。”
“阿姨……”
“起来起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我妈扶着他站起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他，眼泪和笑容交织在一起。
“长这么高了……当年瘦瘦小小的，现在成大小伙子了……好，好啊……”
“阿姨，您瘦了。”程远的声音也在发抖，“您一定吃了很多苦。”
“不苦，不苦，你好就好。”
这场景太感人了，连我的眼眶都湿了。
但有些人，显然想的不是这些。
08
“那个……程远是吧？”舅舅凑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啊？”
程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做一些。”
“？大老板啊！”舅舅眼睛亮了，“那你现在……身家多少啊？”
“哥！”我妈皱起眉头。
“问问嘛，又没什么。”舅舅不以为然。
程远没回答，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人走上前，低声说：“老板，要不要我——”
“没事。”程远摆摆手，转向舅舅，“您是阿姨的哥哥？”
“对对对，我是她大哥，叫我国强就行。”舅舅热情得不得了。
“国强舅舅。”程远点点头，“那您应该知道，阿姨当年的工资是多少吧？”
舅舅愣了一下：“八……八百？”
“对，八百。”程远说，“她拿出两百资助我，剩下六百要养活自己和女儿，还要还房贷，您知道她是怎么过的吗？”
舅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每天中午只吃一个馒头，晚上吃食堂最便宜的素菜。冬天舍不得开暖气，夏天舍不得开空调。这些，您知道吗？”
这些事，我都不知道。
我看向我妈，她低着头，不说话。
“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后来找到了阿姨当年的同事。”程远说，“她跟我说，有一年冬天，阿姨冻得发烧了三天，都不舍得去医院，因为要把钱省下来给我交学费。”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妈——”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妈轻声说，“不提了。”
“阿姨，”程远的声音有些颤抖，“您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都报答不完。但是今天，我想先做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我想让大家知道，这位阿姨，值得所有人尊敬。”
“不是因为她有钱，也不是因为她有地位。”
“而是因为她善良，她无私，她宁愿自己受苦，也要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这样的人，比任何富豪、任何成功人士，都更加了不起。”
说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身后的那群人，也齐刷刷地鞠了一躬。
“阿姨，谢谢您。”
满院子鸦雀无声。
舅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舅妈躲在人群后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而我妈，只是红着眼眶，一个劲儿地说：“不用谢，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