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看了一眼录取通知书,说了一句话——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嘛?你弟明年也要高考了,家里哪有钱供两个大学生?”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把录取通知书撕了,去镇上的服装厂报了名。
那年,我十七岁。
弟弟十六岁。
从那天起,我的工资卡就交给了我妈。
我每个月留三百块生活费,剩下的全部寄回家。
供弟弟读高中。
供弟弟读大学。
供弟弟考研。
供弟弟买房。
供弟弟结婚。
一供就是十五年。
“老二?你还在吗?”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在。”
“你姐说,想请大家吃顿饭,算是给你爸……”
“不去。”
“老二!”
“妈,我累了。”
我挂了电话。
站在雨里,又抽了一烟。
那张照片还在我包里。
我摸了摸信封,没有拿出来看。
二十年了。
我终于知道,在我爸心里,我值多少钱。
不是五百万。
不是五十万。
不是五万。
是一张照片。
一张他二十年没再看过的照片。
2.
我打了个车回住处。
司机问我:“姐,您这是去哪儿啊?”
我报了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您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可能是淋了雨。”
“这天气,您可得注意身体。”
我“嗯”了一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过去的事。
我想起高考结束的那天。
成绩出来,我考了六百三十二分,全市第三。
班主任打电话来,说得特别激动:“林晓月!你是咱们镇上这些年考得最好的!省重点稳了!”
我爸妈也高兴了一阵子。
那几天,家里来了很多亲戚,都是来道喜的。
大伯说:“老林,你闺女有出息啊!将来肯定能出人头地!”
二叔说:“省重点大学,咱们村可就出了这么一个!”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让大家吃西瓜、吃花生。
我爸呢,就坐在院子里抽烟,也不说话,但我看得出来,他挺高兴的。
那是我记忆里最快乐的几天。
然后,录取通知书来了。
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是8月15号。
邮递员骑着摩托车进村,老远就喊:“林晓月!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我从屋里跑出来,接过那个牛皮纸信封,手都在抖。
拆开,里面是一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
“某某大学,中文系。”
我盯着那几个字,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做到了。
我真的做到了。
然后我爸把通知书拿过去,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变了。
“一年学费多少钱?”
我说:“四千八。”
“住宿费呢?”
“八百。”
“生活费呢?”
“……可能一个月要三四百。”
我爸没说话,把通知书放在桌上,又点了一烟。
那天晚上,我爸和我妈在房间里说了很久的话。
我趴在门缝边偷听。
我妈说:“让老二去吧,这孩子学习好,将来肯定有出息。”
我爸说:“有出息有什么用?女儿迟早是别人家的人。你看看老张家闺女,大学毕业还不是嫁人了,那钱不是白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