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他是嫌我吃得多,家里生意难做,不开。
于是我开始省钱。
一天两顿饭,不敢吃肉,衣服破了补补接着穿。
罗昭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过目不忘,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些年我在罗家的开销,他记得清清楚楚。
“米价涨了,布价也涨了,娶你这笔买卖,罗家亏大发了。”
这话听得我心里发酸。
我想,我少吃一口,罗家就能少亏一点吧。
直到半个月前,我在琴行看见了那把琵琶。
我特意找人写了借条,算好了利息,才敢去找罗昭。
罗家商船停在渡口,准备下江南。
罗昭捏着那张借条,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周念慈,你大字不识几个,买琴充什么风雅?”
我讨好地笑:“我娘要是活着,肯定会教我的。”
“你娘早死了。”
罗昭打断我,语气不耐烦:“请琴师又要花钱,这笔账怎么算?”
我把嘴边那句“其实我也会一点”咽了回去。
“三十三两,太贵了。”
罗昭把借条折起来塞进袖子里,看着我那双冻得跟红萝卜似的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我是生意人,这琴不值这个价。等我从江南回来再说吧。”
等你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我急了,壮着胆子扯住他的袖口,撒了个半真半假的谎。
“王大娘给我说了门亲事,沈家答应给彩礼买琴,我……我还没答应呢。”
罗昭正在翻账本的手一顿。
他抬起头,眼神像钩子一样盯着我:“哦?既然对你对罗家都好,那你怎么不嫁?”
不等我解释,他已经起身走了。
珠帘被他甩得噼里啪啦乱响,像一个个耳光抽在我脸上。
第二天,王大娘来接我的时候,天上飘着毛毛雨。
我在罗家住了六年,行礼少得可怜,只有一个小包袱。
罗昭不在家,罗老夫人借口午睡没露面。
只有罗昭的娘李嬷嬷抹着眼泪送我到门口:“沈家那个少爷是个败家子,做生意哪比得上咱们家少爷?念慈啊,你这一去,怕是要吃苦头喽。”
我紧了紧身上打着补丁的棉袄,冲李嬷嬷笑了笑:“没事儿,嬷嬷,我早就习惯吃苦啦。”
子就像这件旧棉袄,破到底了,也就那样了。
“你走了,少爷回来问起来咋办?”
我心里酸溜溜的,但转念一想。
我嫁给别人,不仅给罗家省了粮食布匹,还省了一笔彩礼钱。
罗昭要是知道了,肯定得夸我会算账。
2
罗家的商船顺流而下,两岸青山后退。
船过金陵,罗昭正站在船头吹风,忽听隔壁船上有人喊他。
“罗兄!上来喝一杯!耽误不了你发财!”
是罗昭的发小,林远。
林家和罗家是世交,林远跟罗昭那是穿开裤的交情。后来林家搬去了金陵,这几年才断了联系。
两船靠拢,酒过三巡。
林远是个大胖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给罗昭倒满酒,提起当年的事儿还有点后怕。
“当初那伙人贩子太狠了,专挑咱们这种细皮嫩肉的少爷下手。要不是咱俩命大,遇上了好姑娘,这辈子就算交代了。”
月亮挂在天上,冷冷清清的。
罗昭捏着酒杯,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