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柳絮音祸害完下人，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我的继子，沈成。
沈成今年十二岁，正是读书明理的年纪。
我平对他管教甚严，每督促他早起练武，晚间温书。
柳絮音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撕了沈成的书本。
“这都是什么封建糟粕！四书五经读傻了都！”
柳絮音拉着沈成的手，一脸心疼，“孩子，童年只有一次，快乐最重要！你那个后妈简直是在虐待儿童！”
沈成正是贪玩的年纪，被我管的紧了，心里早有怨气。
如今有人撑腰，立刻把柳絮音当成了亲娘。
“柳姨娘，我不想背书了，我想出去玩！”沈成抱着柳絮音的胳膊撒娇。
“玩！想去哪玩就去哪玩！”柳絮音豪气冲天，“走，姨娘带你去见识见识真正的世界，这叫素质教育！”
于是，柳絮音带着沈成逃了族学。
他们没去游山玩水，而是去了京城最大的戏楼，甚至还去了赌坊门口转悠。
柳絮音美其名曰：“让孩子早点接触社会三教九流，才能建立全面的世界观。”
沈怀洲对此不仅不加阻拦，反而大加赞赏：“絮音见识独特，成儿确实被林氏管得太呆板了，是该去见见世面。”
我收到族学先生的辞呈时，正坐在屋里绣花。
老先生在信里痛斥侯府家教败坏，竖子不可教也。
我拿着信去找沈怀洲。
书房里，柳絮音正教沈成唱曲儿。
那词艳俗不堪，本不是正经人家孩子该听的。
“侯爷，”我将信放在桌上，“成儿已经三天没去学堂了。先生辞馆，说教不了。”
沈怀洲还没说话，柳絮音先跳了起来：“辞了正好！那种老夫子只会教出书呆子。成儿，你说，跟着姨娘开不开心？”
沈成大声喊道：“开心！姨娘带我吃好的玩好的，比那个恶毒后妈强多了！她只会我读书，本不爱我！”
“恶毒后妈”四个字，真是刺耳。
这孩子三岁丧母，我衣不解带地照顾发烧的他，为了他的前程求遍名师。
如今，一句“开心”，就抹了所有的养育之恩。
沈怀洲皱眉看着我：“林氏，你能不能别总是扫兴？成儿现在性格开朗多了，这不比死读书强？”
我看着沈成脖子上挂着的一块成色极差的玉佩，那是柳絮音送他的符。
“世子是侯府的希望，”我缓缓说道，“侯爷真觉得，流连勾栏瓦舍，是侯府继承人该做的事？”
“你少给我扣帽子！”柳絮音指着我。
“职业不分贵贱！戏子怎么了？赌徒怎么了？那都是鲜活的生命！你这种充满了阶级偏见的人，本不配教育孩子！”
沈怀洲不耐烦地挥手：“行了林氏，你下去吧。教育孩子的事，以后你也别手了，让絮音带着成儿。”
我看着这对慈父慈母，又看了一眼眼神躲闪却充满敌意的沈成。
“既然侯爷发话，那妾身以后便不管了。”
我行了一礼，退出了书房。
走到门口，我听见柳絮音得意的声音：“看吧，这种封建女人就是欠收拾，稍微强硬点她就怕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压顶，风雨欲来。
既然不想读书，那就去赌吧。
既然不分贵贱，那就去贱籍里滚一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