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最后,声音里竟然带了一丝哽咽的委屈。
我已经死了,死人应该是不会流泪的。
可此时,我却感觉脸上已经布满泪痕。
宇儿,妈不傻。
妈也不想装傻。
可是三年前,你刹车失灵撞了人。
人家要赔八十万私了,不然就要坐牢毁了前途。
你跪在地上无助地痛哭,问我怎么办。
妈卖了老房子,借遍了所有亲戚和贷款。
甚至把自己的治病钱拿出来,才给你填上这个窟窿。
妈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不想让你一生背负罪责。
所以跟你说那是自己攒的棺材本,还有你爸的抚恤金。
可哪有那么多钱啊?
妈现在身上背着几十万的债。
每个月你给的那五千块,刚到卡上就被划走还债了。
妈不敢告诉你。
这三年,为了还债。
我不敢买衣服,不敢吃肉。
更不敢去医院治我那早就确诊的胃癌。
我只能拼命地捡破烂,去超市抢一切免费的东西。
只要能省下一块钱,宇儿身上的债就能少一块钱。
妈也不想丢你的人。
妈只是想,早点把债还清了。
让你能净净、无债一身轻地结婚。
晓雅还是不放心,走过来轻轻敲了敲门。
“阿姨?你还在门口吗?外面有点凉,要不你先进来吧?”
我努力想张嘴答应,想告诉她:
好孩子,阿姨没事,阿姨就是想歇会儿。
可是我的身体已经僵硬了。
我那张青紫的脸正贴着那个安字。
那盒被我视若珍宝的鸡蛋,蛋液流了出来。
在零下十几度的地上,已经结成了冰碴。
我也结冰了。
赵宇一把拉住晓雅。
“今天是你第一次上门,这么重要的子,她非要出去抢鸡蛋!”
“她本就不重视你,也不重视我这个儿子!她眼里只有那点蝇头小利!”
“就让她在外面冻着!冻透了她才知道自己错哪了!”
屋里的饭香顺着门缝钻了出来。
“宝宝,尝尝这个油焖大虾,这家店很贵的。”
赵宇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
我飘进屋,看到他正在给晓雅剥虾壳,动作细致又体贴。
晓雅看着碗里的虾,却怎么也下不去筷子。
她总是忍不住看向门口。
“赵宇,阿姨都在外面站了一个小时了。”
“今天是咱们第一次见家长,要不还是让阿姨进来吧?”
赵宇剥虾的手顿了一下。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被强硬掩盖。
“没事!她身体好着呢!你是没见她抢鸡蛋时候那个劲头,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就是这脾气,死倔。以前我爸在的时候就惯着她,现在我不能再惯着了。”
“必须得把她这个爱贪小便宜、不顾大局的毛病给改过来!”
他说着,还特意冲着门口大喊了一嗓子:
“妈!饭做好了!有大虾!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开门进来!别在那装可怜!”
“我数三声,你要是再不进来,这顿饭你就别吃了!”
“三!二!一!”
门外一片死寂。
没有钥匙转动的声音。
也没有那个唯唯诺诺的“哎,来了”。
只有穿堂风呜呜地吹着,像是有人在哭。
赵宇的眉头死死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