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头看他,面无表情:“所以呢?”
李强以为我松口了,连忙趁热打铁:“你工资高,六千块对你来说不是小意思吗?大嫂二嫂那边如果有困难,你也先帮着垫上。回头……回头我再补给你。”
“回头?”我挑了挑眉,“上次妈住院的押金两万块也是我垫的,你说回头给,回了三年头了,钱呢?”
李强的脸僵了一下,有些恼羞成怒:“大喜的子提什么钱!林悦,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现在是计较这个时候吗?赶紧把钱付了,别让经理在这等着看笑话!”
他声音稍微大了点,周围的亲戚都看了过来。
王翠芬坐在主位上,依然保持着那个慈祥的笑容,但眼神里全是挑衅。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蔑视,是吃定了我不敢当众撕破脸的笃定。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小姑子李娜站了起来。
她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嘴唇涂得猩红。只见她熟练地从包里掏出一叠打包盒,也不问在座的人还要不要吃,直接伸手把转盘上那只硕大的、几乎没怎么动的帝王蟹给端到了自己面前。
“哎呀,这蟹看着真不错,可惜大家都吃饱了。不能浪费,我带回去给我家贝贝吃,他正长身体呢。”
说着,她咔嚓咔嚓几下,把整只帝王蟹肢解,塞进了打包盒里。连旁边的海参、鲍鱼也没放过,像风卷残云一样,把桌上值钱的硬菜扫荡一空。
一边装,还一边斜眼看我:“三嫂,快去买单啊。这么高档的地方,让人家经理等着多不礼貌。你也是大公司的主管,这点素质都没有?”
我看着面前这一幕,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度荒谬后的释然。
六千块?我不是出不起。
但这钱,喂狗也不能喂这群白眼狼。
“经理。”我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尴尬得脚趾扣地的经理。
经理如蒙大赦:“哎,女士,您是扫码还是刷卡?”
“都不是。”
我慢条斯理地从爱马仕包里掏出手机,当着全桌人的面,点亮屏幕,手指在拨号键上清晰地按下了那三个数字。
“1、1、0。”
嘟声响起,免提打开。
包厢里瞬间安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李强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林悦,你什么?!”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接线员冷静的声音:“您好,110报警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对着手机,声音清晰,字正腔圆,确保每一个字都能钻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喂,派出所吗?我要报警。”
“在滨海路的海鲜姿造大酒楼888号包厢,有人聚众吃霸王餐。消费金额一万八,现在拒绝支付,并且试图对消费者进行敲诈勒索。”
“你说谁吃霸王餐?!”
王翠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那张保养得还算不错的脸瞬间扭曲,刚才的慈祥荡然无存。
“我是你婆婆!你是我儿媳妇!儿媳妇给婆婆祝寿买单天经地义!什么霸王餐!你个没教养的烂货,你想把老李家的脸丢尽吗?!”
她一边骂,一边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伸手就要抢我的手机。
“挂掉!给我挂掉!”
我早有防备,侧身一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