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外公外婆太过分了。”
“是有点过分。”
我的语气很平静。
不是装的,是真的平静。
这些事,我已经想了很多年。
愤怒过,伤心过,质问过,崩溃过。
到最后,只剩下一种麻木的接受。
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我改变不了他们。
我能做的,就是不让自己变成他们那样的人。
“但是妈妈。”儿子突然说,“你刚才说,你照顾外婆五年。”
“嗯。”
“既然外公外婆对你这么不好,你为什么还要照顾外婆?”
我没说话。
是啊。
为什么?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很多次。
“因为……”
我想了很久。
“因为她是我妈。”
“不管她怎么对我,她生了我,养了我。这是事实。”
“我恨她。但我没办法看着她一个人病死。”
儿子沉默了。
“你外婆生病,是七年前的事。”
我继续说。
“那年她六十五岁,查出来肺癌。”
“肺癌?”
“对。医生说,还有救,但要化疗,要花很多钱。”
“外公呢?”
“你外公那时候已经走了。走了两年了。”
儿子点点头。
他记得,他外公去世的时候,他才五岁。
“外公走了以后,你外婆一个人住在老家。”
“舅舅不管吗?”
我笑了。
这个问题,问得好。
“你舅舅那时候在市里。他说,他要上班,没时间照顾。”
“那舅妈呢?”
“你舅妈说,婆婆生病,应该女儿照顾。儿媳妇不方便。”
“凭什么!”儿子急了,“外婆是舅舅的妈,又不是只有妈妈一个女儿!”
“凭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凭什么呢。”
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你舅妈说得振振有词。她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女儿还是女儿,伺候亲妈是应该的。儿媳妇跟婆婆没有血缘关系,凭什么伺候?”
“这是什么道理!”
“这就是他们的道理。”
我说。
“分家产的时候,你是外人。活的时候,你是女儿。”
“什么便宜都占,什么责任都不担。”
“这就是你舅舅和舅妈。”
4.
“妈妈,所以外婆生病那几年,都是你在照顾?”
“对。”
我点点头。
“你外婆查出肺癌的那天,打电话给我。”
我记得那个电话。
那天是周五,下午四点多。
我刚下班,正在接你放学的路上。
手机响了。
你外婆的声音,很平静。
“你舅舅不管我。你来照顾我吧。”
就这么一句话。
没有请求,没有商量,像是在宣布一个决定。
我当时愣了很久。
我说,妈,你怎么了?
她说,我得癌症了。医生说要化疗。
我说,那你问过哥了吗?
她说,问了。他说没时间。
我沉默了。
那一瞬间,无数念头从我脑子里闪过。
我想起她从小对我的区别对待。
我想起十五岁那年,她让我辍学打工。
我想起二十三岁那年,我的血汗钱变成了哥哥的房子。
我想起结婚那天,她给我的嫁妆是一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