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不耐烦地开口，“你娘到底怎么死的？”
宫里都说是病死的，可我跟她斗了这么多年，她那身体，再熬十年都死不了。
赵安的小身子明显一僵。
黑暗中，我听见她带着哭腔的、极力压抑的声音：“太医说，我娘是郁结于心，悲伤过度。可……可前一晚，她还在教我写字，说等我长大了，就带我出宫，去江南看花。”
一个对未来还有期盼的人，怎么会突然“郁结于心”？
我心里冷笑一声。这后宫，果然没一桩净事。
“睡觉。”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一夜无话。
第二天我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我以为她自己走了，也没在意。
直到春杏进来伺候我洗漱，一脸惊恐地指着我的梳妆台。
我回头一看，只见我那堆价值连城的金步摇、玉簪子旁边，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朵……用草编的，歪歪扭扭的小狗。
旁边还压着一张纸，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几个大字：“谢娘娘，狗赠您。”
我：“……”
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我正要把那破草狗扔了，眼角余光却瞥见，草狗的“脖子”上，似乎缠着一极细的、泛着幽光的黑线。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那黑线捻了起来。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不好了！走水了！贤妃娘娘的遗物阁走水了！”
02
我捏着那黑线，猛地站了起来。
贤妃的遗物阁，早不走水，晚不走水，偏偏在她女儿来我这睡了一晚之后走水？
“去看看。”我沉声吩咐。
春杏连忙为我披上大氅，一行人匆匆赶往现场。火势已经被扑灭了，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和刺鼻的烟味。几个太监正在清理现场，皇后和几位高位分的妃嫔也到了，一个个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戚。
“真是可惜了，贤妃妹妹生前最宝贵的那些东西，就这么一把火烧没了。”说话的是德妃，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瞟我。
我懒得理她，径直走到废墟前。
赵安那个小小的身影正跪在地上，不哭不闹，只是默默地从灰烬里扒拉着什么。她的小手被熏得漆黑，指甲缝里全是灰。
我心里莫名一动。
想起了很多年前，我和贤妃还不是“死对头”的时候。我们俩都是刚入宫的小才人，无权无势，抱团取暖。有一次我生了病，也是她这样，一点点从药渣里，为我挑拣出能用的药材。
后来，为了在这吃人的后宫活下去，我们商量好，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我做那个人人畏惧的恶人，她当那个与世无争的病美人。我们俩斗得越凶，别人就越不会把我们当成一派，反而能在夹缝中互相传递消息，保全自身。
这段“宫斗”大戏，我们演了整整十年，精彩到连我们自己都快信了。
没想到，她却先一步退了场。
“武姐姐，妹妹一场大火，烧得真是净呢。”皇后身边的惠贵妃阴阳怪气地开口了，“这下好了，什么念想都没了。不像某些人，还能得个公主，凭空捡个大便宜。”
这话，明摆着是冲我来的。
我转过身，缓缓走到她面前，笑了一下。
“惠贵妃这话说的，本宫怎么听不懂呢？不过，说起火，本宫倒是想起一件事。”我把玩着手里的那黑线，“我这宫里的灯油，前儿个刚换过，不知怎的，用起来总有一股子怪味。后来才发现，是有人在里面掺了‘鱼膏’。这玩意儿，无色无味，但见了火星子，一点就着，火势还特别大，用水都浇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