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别墅的客厅里，灯光温暖而明亮，却照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凝重气氛。
一家人都坐在沙发上，五姐叶灵正在激动地讲述今天医院发生的一切。
“……那人拿着刀就冲进来了，要不是小弟反应快，林医生可能就……”叶灵的声音有些发颤，既是因为后怕，也是因为讲述时的紧张。
她详细描述了事发经过——从就诊时林医生的专业诊断，到那个叫张浩的男人突然持刀闯入，再到叶枫如何制止了袭击。
当她说到张浩倒地不起，后来被宣布死亡时，客厅里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啊……”母亲苏婉容捂住了嘴，脸色发白。
“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二姐叶静雅急切地问，医生的本能让她更关注后续处理。
叶灵喝了口水，继续讲述：“后来警察来了，把小弟带回去做笔录。我在外面等了几个小时，好不容易等他出来，结果……”
她的表情变得气愤起来：“结果在警察局，我们碰到了叶天！”
“叶天？”大姐叶清雪皱起眉头，“他去警察局什么？”
“他说那个张浩是他朋友！”叶灵气愤地说。
“就是那个持刀伤人的家伙！叶天那家伙真是不知好歹，他的那个什么朋友张浩差点就把林医生伤了，还好叶枫及时出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她越说越激动：“可叶天呢？他不但不感谢叶枫制止了犯罪，还在警察局大吵大闹，说什么一定是叶枫故意人，说我们叶家人没一个好东西！”
“什么？”苏婉容的声音带着震惊和痛心。
“天儿他……他怎么能这么说？”
叶枫这时才开口，语气平静：“可能是我出手太重了。张浩毕竟是叶天的朋友，他一时接受不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小枫！”叶灵不满地看着他。
“你不要替那家伙说好话！能和持刀匪徒做朋友，叶天那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二姐叶静雅推了推眼镜，语气专业而冷静：“先不说叶天的问题。今天这件事在医院已经传开了，还好林医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他可是我们医院——不，应该说是全国眼科学界的金字招牌。如果他真出了事，不仅是医院的损失，更是无数患者的损失。”
她顿了顿，看向叶枫：“林医生的专长是复杂眼病的治疗，很多手术只有他能做。这次真是万幸。”
叶灵立刻接话：“就是！人家林医生可是大医生，能救无数人的眼睛。张浩不过就是一个不知好歹的匪徒，跟他较什么劲？我看小弟此举正是为民除害，下手重点又怎样？”
“灵儿！”苏婉容轻声制止。
“话不能这么说。那毕竟是一条人命……”
“妈，那可是持刀伤人的罪犯！”叶灵不服气。
“要不是小弟在场，现在死的可能就是林医生了！而且您不知道，当时那把刀离林医生只有这么近——”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很短的距离，让苏婉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三姐叶诗音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才轻声开口：“小弟，你当时……害怕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叶枫身上。
叶枫沉默了几秒，摇摇头：“没时间害怕。那种情况下，必须立刻行动。”
他的回答很简单，但家人都能想象出当时的紧张和危险。
一个持刀的男人，失控的情绪，狭小的诊室……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四姐叶明慧作为律师，提出了更专业的问题：“警方那边怎么认定？是正当防卫吗？”
“目前是的。”叶枫点头。
“证据链很完整，现场有监控，有证人，林医生也做了证言。”
“那就好。”叶明慧松了口气。
“正当防卫的认定很重要。不过，造成人员死亡，即使被认定为正当防卫，后续可能还会有一些程序要走。”
“我知道。”叶枫平静地说，“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苏婉容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担忧和心疼：“还好，你们俩没事。真是吓死我了……枫儿，你以后工作一定要小心，太危险了……”
叶枫握住母亲的手，温声安慰：“放心吧，妈，我没事的。这次是特殊情况，平时的工作没这么危险。”
但苏婉容的担忧并未完全消散，她看着叶枫年轻而沉稳的脸，突然想起之前在医院看到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浑身缠满绷带，左眼的位置空空如也。
那种心碎的感觉，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叶国华一直沉默地听着，这时才缓缓开口：“枫儿做得对。警察的职责就是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面对持刀行凶，果断制止是正确的。”
他的语气沉稳而肯定，带着一家之主的权威。
“至于叶天……”叶国华顿了顿，眉头微蹙。
“那孩子，还是太冲动了。失去朋友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甚至辱骂家人，这就不对了。”
叶灵立刻附和：“就是！爸您不知道，他在警察局那个样子，简直像是要把小弟生吞活剥了一样！好像张浩是什么大好人，小弟才是罪犯似的！”
“灵儿，少说两句。”叶清雪制止了妹妹，然后转向父亲。
“爸，叶天那边……要不要找个人去跟他谈谈？他这样冲动，我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叶国华沉吟片刻，摇摇头：“先让他冷静冷静吧。现在去找他，他反而会觉得我们是在施压或者示威。”
他看向叶枫：“枫儿，你这几天注意安全。虽然警方已经认定是正当防卫，但难保张浩的家人或朋友不会有什么过激举动。”
“我会注意的，爸。”叶枫点头。
晚餐在略显沉重的气氛中进行，菜肴很丰盛，但大家都吃得不多，话题也总是绕不开今天发生的事。
叶灵还在为叶天的事情愤愤不平，时不时就要说上两句。
二姐叶静雅则更多从专业角度分析：“林医生下周还要给我同事的母亲做手术，是个很复杂的角膜移植。要是今天真出了事，那位老人家可能就再也看不见了。”
三姐叶诗音轻声说：“所以小弟其实是救了很多人的眼睛……间接地。”
这个说法让苏婉容的脸色好了些。她给叶枫夹了块排骨：“多吃点，今天辛苦了。”
晚饭后，叶枫回到房间。
他没有开灯，只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江海市的夜晚永远灯火通明，远处的霓虹灯在夜空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
这座城市看起来平静而繁华，但叶枫知道，在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今天的事情，表面上已经告一段落。
正当防卫的认定，林医生的证言，完整的证据链……从法律程序上说，他没有任何问题。
但叶天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不是一时冲动的愤怒，那是积压已久的怨恨找到了宣泄口。
张浩的死，成为了点燃这一切的导火索。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队里同事发来的消息：“叶枫，今天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得漂亮，注意安全。”
简洁的几句话，却让叶枫心中一暖。
他回复：“谢谢，我没事。”
放下手机，叶枫重新看向窗外。
他知道，从今天起，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叶天不会再把他仅仅看作“抢走自己位置的养子”，而会把他看作“死自己兄弟的仇人”。
这种转变，会让两人之间的关系走向何方，叶枫无法预测。
但他知道一点：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家人。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选择。
夜色渐深，江海市渐渐安静下来。
但某些人心中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