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光线有些刺眼，叶枫刚从询问室走出来，还没来得及适应，一个身影就急匆匆地扑了过来。
“叶枫！你没事吧？”叶灵抓住叶枫的手臂，上下打量，眼中满是关切和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恐。
“我没事，放心吧。”叶枫安抚地拍拍五姐的手。
叶灵长舒一口气，这才稍稍放松下来：“刚才真是吓死我了，那人拿刀冲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死定了呢……还好小弟你厉害，一招就把他给撂倒了。”
她说着，眼中又浮现出后怕的神色。
叶枫只是微微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叶灵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
就在这时，警察局大厅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动。
“张浩呢？你们把张浩怎么样了？”一个年轻而激动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带着明显的愤怒和焦虑。
叶枫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这位先生，请您冷静……”有民警在劝阻。
“冷静？我怎么冷静！我朋友被你们抓了，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叶枫和叶灵对视一眼，朝大厅方向走去。
转过走廊拐角，警察局接待大厅的景象映入眼帘。
几名民警正围着一个年轻男子，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当看清那个年轻人的脸时，叶枫的眼神微微一凝。
叶天。
这位叶家真正的少爷，此刻正站在大厅中央，头发凌乱，面色因激动而涨红。
“请问您和张浩是什么关系？”一名中年民警拿着记录本，语气尽量平和地问。
“我是他的朋友！他怎么了？你们把他关哪儿了？”叶天急切地追问，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民警看了看记录，语气变得谨慎：“张浩他……今天下午在医院企图持刀伤人，被现场人员制止。但在制止过程中，他头部受到撞击，经抢救无效死亡。”
“死……死亡？”叶天愣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整个人像是被重击一般晃了晃。
“不可能……你们骗我……张浩他……他怎么会……”
民警叹了口气，将一份文件复印件递给叶天：“这是初步调查结果。现场有监控、证人证言，证据链完整，我们认定制止者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
叶天盯着那份文件，手开始颤抖。
几秒钟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愤怒的光芒：“胡说八道！张浩那么好的人，他怎么可能持刀伤人？一定是你们包庇罪犯！你们……”
“先生，请您说话注意一些。”民警的语气严肃起来。
“我们的调查一切合乎程序，有完整的证据支持。如果您有异议，可以依法申请复核，但请不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指控我们包庇。”
“证据？你们那些所谓的证据，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叶天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声音嘶哑。
“张浩是我兄弟！他是一个孤儿，无依无靠，现在死了连个替他说话的人都没有！你们……”
“叶天！”
一个清脆而愤怒的女声打断了他的话。
叶灵从叶枫身后走出，站在叶天面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你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了！你知不知道那家伙差点就了人？他拿着刀冲进诊室，要不是叶枫在场，林医生可能已经没命了！”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尖锐：“张浩是你的朋友？果然和你一样，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叶天脸上。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叶灵。
这个血缘上的五姐，此刻站在他面前，眼中没有一丝亲情，只有鄙夷和愤怒。
叶天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但随即，一股更加冰冷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早该知道的，这些人，这些所谓的家人，从未真正接纳过他。
他的目光从叶灵脸上移开，重新看向那名民警，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是谁的？”
民警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叶枫的方向。
叶天顺着民警的目光看去，叶枫站在那里，警服笔挺，表情平静。
他的右眼清澈，左眼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异样光泽。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瞬间，大厅里仿佛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无形的、紧绷的气场。
叶天盯着叶枫，一字一顿地问：“是、你？”
“是我。”叶枫的回答简短而清晰。
“我在现场制止了一起正在发生的持刀伤人案件，保护了医生和其他群众的安全。”
“是你了我兄弟。”叶天的话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恨意。
叶枫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请你注意你的措辞。我是在制止犯罪行为。张浩的死，是他自己持刀行凶所导致的后果。”
“放屁！”叶天突然暴喝，向前冲了两步，但被民警及时拦住。
他指着叶枫，手指因愤怒而颤抖：“一定是你故意了他！我知道，你们叶家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你以为当上警察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以为……”
“叶天！”叶灵再次厉声打断他。
“你疯了吗？叶枫是警察！他是在保护别人！你那朋友才是持刀伤人的罪犯！”
“罪犯？”叶天冷笑，笑容里满是苦涩和嘲讽。
“张浩是我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兄弟！我们相依为命十几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他眼睛出了问题，花了所有积蓄去做手术，结果越治越差……他是走投无路了才会……”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随即又变得强硬：“而你们，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叶家人，怎么会懂我们这些底层人的绝望？你们只会站在道德制高点，用你们那套所谓的正义来审判我们！”
叶枫静静地看着叶天，他能看到叶天眼中的痛苦、愤怒和不甘，能看到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感。
但他更清楚事实是什么。
“无论他有什么理由，持刀伤人都是犯罪。”叶枫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果他真的有冤屈，应该通过合法途径解决，而不是用暴力伤害无辜的人。”
“合法途径？”叶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拿什么去跟大医院、大专家讲合法途径？你以为谁都像你们叶家，有钱有势，什么事都能摆平？”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定叶枫：“叶枫，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我会查清楚真相，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猛地转身，推开拦路的民警，大步朝门口走去。
“叶天！你站住！”叶灵想追上去，但被叶枫拉住了。
“让他走吧。”叶枫的声音很轻。
叶灵转过头，看着叶枫平静的脸，有些不解：“小弟，他刚才那样说你，你就……”
“他说的是气话。”叶枫打断她，“失去朋友，情绪激动，可以理解。”
但他的目光却追随着叶天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警察局大门外。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秩序，民警们各归各位，但窃窃私语声仍在继续。
不少人偷偷打量着叶枫，眼神复杂。
叶灵还想说什么，但叶枫已经转身：“五姐，我们回去吧。”
走出警察局，傍晚的风带着凉意。
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红色，整座城市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
叶枫拉开车门，让叶灵先上车。
在关上车门的瞬间，他最后看了一眼警察局大门的方向。
叶天刚才的眼神，他记住了。
那不是一时的气话，那是真正的恨意，是积攒了半年甚至更久的怨愤，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而张浩的死，成为了点燃这一切的火星。
叶枫坐进驾驶座，发动汽车。
引擎低鸣，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他知道，自己和叶天之间，那条本就脆弱的纽带，从今天起，彻底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关系。
而这座城市的故事，才刚刚进入更加错综复杂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