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那条叫“宝宝”的金毛,像是真的得了指令。
它不再热情地猛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隐蔽,也更磨人的扰。
许鸢去上厕所,它就悄无声息地卧在厕所门口。
门一开,黑乎乎的一团,好几次都差点把许鸢绊倒。
许鸢在饭桌上吃饭,它就蹲在她的椅子旁边,用头一下一下地蹭她的小腿。
那力道不重,却像苍蝇一样烦人。
许鸢换下来的拖鞋,只要一转眼,就会被它叼到阳台的狗窝里。
等她要穿的时候,鞋上已经沾满了狗毛和口水。
许鸢跟刘玉兰抗议。
刘玉兰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一边给狗梳毛一边说:“它就是喜欢你,跟你玩呢。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意思,跟条狗还计较。”
许鸢气得说不出话。
她去找周铭。
周铭一开始还敷衍几句,说会跟妈说说。
后来被她念叨烦了,就直接把脸一沉。
“许鸢,你能不能别这么神经质?它又没咬你,不就是蹭蹭你,叼个鞋吗?你一个成年人,跟一条畜生置什么气?”
许鸢冷冷地看着他。
“如果我被它绊倒了呢?”
“那你走路就看着点路啊!多大点事,天天挂在嘴边,你烦不烦?”
周铭摔门而去。
许鸢的心,彻底冷了。
她不再指望任何人。
她开始自己想办法。
她把自己的拖鞋收进鞋柜里,出门才穿。
她在房间门口放了一个小板凳,每次出门都先把狗吸引到别处。
她在吃饭的时候,用脚把狗推开。
可她的每一次防备,都像是捅了马蜂窝。
刘玉兰会立刻跳出来,指着她的鼻子骂。
“你什么!你推我们家宝宝什么!你是不是看它不顺眼,想害死它?”
“你这女人心怎么这么歹毒?连条狗都容不下!”
每一次,都会演变成一场激烈的争吵。
而周铭,只会站在他母亲那边,指责她小题大做,无理取闹。
这个家,变成了一个压抑的牢笼。
许鸢觉得快要窒息了。
唯一能让她坚持下去的,是肚子里的孩子。
每次感受到胎动,她都会觉得,为了这个小生命,一切忍耐都是值得的。
她开始尽量减少待在客厅的时间,大部分时候都躲在房间里。
可那条狗,总有办法找到她。
那天下午,许鸢在房间里看书,房门虚掩着。
金毛突然用头把门拱开,嘴里叼着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扔到了她的脚边。
是一块骨头。
上面还带着肉丝和油腻的唾液。
它讨好地看着许鸢,摇着尾巴。
许鸢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她强忍着恶心,站起身想把狗赶出去。
就在这时,刘玉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宝宝真乖,知道把好吃的分享给新妈妈。”
她走进来,满脸笑容,语气却格外刺耳。
“许鸢,你看我们宝宝多懂事。它这是把你当一家人了。”
许鸢看着地上的骨头,又看看刘玉兰那张虚伪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她冷冷地说:“妈,请你把它带出去。我很不喜欢这样。”
刘玉兰的笑脸立刻垮了。
“你怎么回事?狗跟你分享好吃的,你这是什么态度?不识抬举!”
“我不需要一条狗跟我分享骨头。”
“你!”刘玉兰气得指着她,“你别给脸不要脸!宝宝是好心,你当成驴肝肺!我看你就是诚心跟我们一家过不去!”
争吵声引来了刚下班的周铭。
他一进门,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立刻头大地皱起眉。
“又怎么了?”
刘玉兰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拉着周铭哭诉。
“儿子,你可算回来了!你快评评理!我们家宝宝好心好意,把最爱吃的骨头拿给许鸢,她不但不领情,还给我甩脸子看!说不需要狗跟她分享!”
周铭看向许鸢,眼里全是责备。
“许鸢,妈和宝宝都是好意,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许鸢看着地上的脏骨头,再看看这对理直气壮的母子,突然觉得很可笑。
她笑了出来。
“好意?你们的好意,就是把一条狗啃过的骨头扔给我?你们是觉得,我就配吃这个吗?”
周铭的脸色一变。
“你怎么能这么想?你想得太阴暗了!”
“是我阴暗,还是你们做的事本就上不了台面?”许鸢一步不让。
“你简直不可理喻!”
周铭彻底被激怒了。
“我告诉你许鸢,这是我家!我妈,还有宝宝,都是我的家人!你既然嫁给我,就得尊重他们!你要是受不了,就……”
他的话没说完。
但那个“滚”字,已经清晰地浮现在他脸上。
许鸢的心,像被一把钝刀子,来来地割。
她看着周铭,这个她爱了五年,嫁了两年的男人。
原来在他的世界里,她和他孩子的地位,连一条狗都不如。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再争辩。
她只是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周铭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服软。
刘玉兰则得意地哼了一声,拉着她的宝贝狗儿子,趾高气扬地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夫妻两人。
周铭缓和了语气,想过来拉她的手。
“小鸢,我刚才也是在气头上。你别往心里去。妈年纪大了,你就多担待点……”
许鸢避开了他的手。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铭,我跟你说最后一次。”
“让你家的狗,离我远点。”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周铭看着她的眼睛,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从那个瞬间开始,彻底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