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难得发善心,炖了一锅鸡汤。
可她却当着我的面,用汤勺把锅里所有的鸡腿、鸡翅和好肉,全都仔仔细细地捞了出来,一碗端给了坐在旁边玩手机的周浩,一碗留给了她自己。
最后,只递给我一碗清汤寡水,上面飘着几片姜和葱花。
「你感冒了,吃清淡点好。」她理直气壮。
而我的丈夫周浩,心安理得地啃着鸡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些年,诸如此类的桩桩件件,太多了。
为了家庭和睦,为了我眼中所谓的“爱情”,我一次次地忍让,一次次地自我催眠,把这些委屈和心酸强行压下去,吞进肚子里。
如今,这些被我强行压下的记忆,全都发酵成了最猛烈的毒药。
它们不再是刺向我心脏的刀,而是我复仇决心的火。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周浩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脸上带着刻意的讨好。
「瑶瑶,还在生妈的气呢?」他把水杯递到我面前,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和。
我没有接。
他有些尴尬地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顺势坐在床边,拉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燥而温暖,曾经是我最迷恋的温度,此刻却只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别气了,妈就是那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她心里还是疼悠悠的。」
我差点笑出声。
刀子嘴?那也得有豆腐心才行。李秀梅的心,是石头做的。
「周末静静就要回来了,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你到时候对她热情点,别板着个脸,让静静看了不舒服。」
他还在自顾自地规划着他那“合家欢”的美梦。
「这样,你下去跟妈说句软话,主动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好不好?」他晃了晃我的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哄劝,「给我个面子。」
道德绑架。
又是这一套。
每一次婆媳有了矛盾,他都是这样,不问对错,只要求我退让、道歉、息事宁人。
我看着他这张熟悉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和可笑。
过去,我总会被他这套装模作样的“温情”所打动,以为他是在努力维系这个家。
现在我才明白,他不是在维系家庭,他只是在维系他自己毫不费力的安逸生活。
我平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周浩和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李秀梅都愣住了。
他们大概没想到,这次我竟然这么“识大体”,这么快就妥协了。
我走到李秀梅面前,对着她那张写满惊诧和得意的脸,微微鞠了一躬。
「妈,对不起,昨天是我太激动了,说话冲撞了您。」
周浩立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像是在炫耀一件听话的战利品。
李秀梅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居高临下地哼了一声。
「知道错就好。以后长点记性,别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
我直起身,嘴角挂着一个完美的、温顺的微笑。
但我的眼底,是一片沉寂的、冰封的海。
这出戏,是演给他们看的。
同时,也是我与这个腐烂、恶臭的家,所做的,最后的告别仪式。
从今天起,苏瑶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只为自己和女儿而战的复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