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和林耀祖打了一辆车走了，理由是车坐不下四个人，而且我身上有那股医院的死人味儿，怕冲撞了林耀祖的喜气。
我一个人，拖着沉重的行李，淋着雨，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回到出租屋。
身体浮肿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我感觉不到疼。
因为心已经死了。
我路过五金店时，进去买了一瓶强力老鼠药。
老板看我脸色灰败，多问了一句：“姑娘，买这啥？家里闹耗子？”
我扯动僵硬的嘴角，笑了笑：“是啊，闹耗子。好几只硕鼠，吃人血的那种。”
回到家，门虚掩着。
屋里传来欢声笑语，还夹杂着推杯换盏的声音。
我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摊水渍。
屋里，妈的声音尖锐又得意，像是刚打赢了一场胜仗。
“哎哟，还是耀祖聪明！要不是耀祖想出这招，那死丫头肯定还要闹腾！”
林耀祖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那是，我早就打听过了。其实那肾源也不一定是真的，我就跟她说必须三十万，还得全是现金。她那种傻子，一听三十万就吓破胆了。”
爸喝了口酒，啧啧两声：“不过话说回来，这丫头这几年攒的钱还真不少。咱们骗她说没钱，她居然真信了。其实那二十万彩礼加上咱们存的，给她治病也够了。但是治好了有啥用？那是无底洞！还是省下来给儿子付首付实在！”
“就是！”妈附和道，“还好这傻丫头好骗，刚才我在医院演那一出上吊，把她吓得脸都白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陈佳琪的声音也传了出来：“叔叔阿姨，你们这招‘空手套白狼’玩得溜啊。这下好了，我的宝马X1有了，房子的首付也有了。以后等这拖油瓶一死，这房子也是咱们的。”
“来来来，杯！庆祝咱们家甩掉包袱，双喜临门！”
酒杯碰撞的声音，在大雨滂沱的午后，显得格外清脆刺耳。
轰隆——
窗外炸起一声惊雷。
我站在门外，手里紧紧握着那瓶刚买的老鼠药。
原来，本没有什么没钱。
原来，所谓的“最后一次报答”，只是他们精心编织的一个局。
他们不仅要我的肾，还要榨我最后一滴血，最后还要看着我像条狗一样默默死在角落里，还要嘲笑我的愚蠢。
我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了出来。
原本，我是想自己吃这瓶药的。
我想安安静静地死，不再拖累任何人。
但现在。
我看着门缝里那一张张扭曲、贪婪、恶毒的笑脸。
看着林耀祖手里那个最新的苹果手机——那是用我的命换来的。
我改主意了。
凭什么我死，你们却在狂欢？
凭什么好人要下，恶鬼却在人间享福？
既然你们说我是拖油瓶，是吸血鬼。
那我就彻底做一次恶鬼给你们看。
我拧开老鼠药的瓶盖，又缓缓拧了回去。
一下喝死你们，太便宜了。
我要让你们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东西——钱、面子、儿子、孙子，一点点在眼前崩塌，毁灭。
我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我深吸一口气，擦脸上的雨水，换上一副虚弱却顺从的表情，推开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