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谢谢的人也少了。
大家好像觉得,我修电梯是理所应当的事。
有一次,凌晨两点,电梯坏了。
有人打我电话,让我下去看看。
我穿着睡衣下去,折腾了一个小时,修好了。
第二天早上,碰到那个打电话的邻居。
他从我旁边走过去,面无表情,什么都没说。
我愣了一下。
算了,我想,可能人家没认出我来。
但我知道他认出来了。
他就是不想说谢谢。
麻烦。
—
再后来,我就习惯了。
修电梯是我的事。
帮忙是我应该的。
道谢?那是可有可无的。
我老婆说我傻。
她说:“你帮他们省了多少钱,他们连句好话都没有。”
我说:“算了,都是邻居。”
她说:“邻居?你对他们这么好,有几个把你当邻居?”
我没说话。
她说的对。
但我不想计较。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
能帮就帮,不求回报。
我以为,我对别人好,别人总会记得。
我错了。
—
我老婆生病之后,我才看清了一些事。
她刚查出来那会儿,我请了一周假,陪她做检查。
那一周,电梯坏过一次。
没人来找我。
物业叫了外面的公司,花了八千块。
后来有邻居跟我说:“老陈,你不在的时候电梯坏了,花了八千块。你以后可别请假了啊。”
他是笑着说的。
像是在开玩笑。
但我听出了别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你修电梯,我们不用花钱。你不在,我们就得花钱。所以你别不在。
我老婆躺在医院里等结果。
他们在乎的是八千块修理费。
那一刻,我心里有点凉。
但我还是没说什么。
出院之后,我继续修电梯。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
封窗是两年前的事。
我老婆化疗结束,医生说,要静养。
她想在阳台上晒太阳,但风一吹就咳。
我说,那就封上。
找人封的,花了六千多。
封完之后,她每天都在阳台上坐一会儿。
阳光照进来,暖暖的。
她说,这是她现在最舒服的时候。
我看着她,心里想,花多少钱都值。
现在,有人举报我。
说是违建。
说影响市容。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拆了,我老婆怎么办?
不拆,物业天天催,说再不拆就上报,要罚款。
我问老周:“能不能通融一下?”
老周说:“老陈,不是我不帮你,是有人盯着这事。你不拆,我没法交代。”
我问:“谁盯着?”
老周没回答。
但我知道。
就是那个举报的人。
—
那天晚上,我跟老婆说了这事。
我没办法继续瞒着。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拆吧。”
我说:“拆了你怎么办?”
她说:“我没事。你别为难了。”
她笑了笑,很勉强。
“老陈,咱们不惹事。拆了就拆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在强撑。
她不想让我为难。
但我知道,她舍不得那个阳台。
她舍不得那片阳光。
那一刻,我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