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比当然不会回答。
她只是笑着，用那双塑料的眼睛看着我。
隔壁床的阿姨凑过来。
“哎哟，谁给你买的？真好看。”
“我妈。”
“你妈对你真好。”
我笑了笑，没说话。
真好。
好到让我等了二十年，等到我快死了才想起来。
07
第五周，弟妹赵雪来了。
她挺着四个月的肚子，站在病房门口。
“姐。”
我看着她。
二十三岁，长得挺漂亮，小圆脸，大眼睛。
去年弟弟带她回家的时候，我还夸过好看。
“进来吧。”
她走进来，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把一袋水果放在桌上。
“姐，我来看看你。”
“嗯。”
她绞着手，沉默了一会儿。
“姐，那个配型的事……”
“你不用解释。”
“不是，姐，我就是想跟你说清楚。”她抬起头，“不是我不让晓峰去，是我怕。”
“怕什么？”
“我在网上查了，说什么打动员剂有副作用，万一影响身体呢？晓峰是我们家唯一的顶梁柱，他要是出了问题……”
“我是医学编辑。”我打断她，“我比你清楚动员剂的副作用。”
“啊？”
“外周血细胞采集，供者打五天动员剂，然后躺几个小时抽血。副作用可能有骨痛、头痛、乏力，大多数人一周内恢复。严重不良反应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一。”
她愣住了。
“你工作是什么来着？”
“医学杂志编辑。审过三百多篇关于造血细胞移植的论文。”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雪，你不用演了。”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就是不想让晓峰捐。原因你自己清楚。”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笑了，“你是怕他捐了骨髓，分不到我的遗产吧？”
她腾地站起来。
“林晓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在床头，“我没结婚没孩子，死了财产就是父母的，然后呢？还不是你们的？”
“我没有！”
“没有最好。”我看着她，“赵雪，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外婆留给我八十六万。我自己存了四十二万。加起来一百二十八万。”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
“我还有一份重疾险，确诊赔付五十万。”
她愣住了。
“加起来一百七十八万。”我伸出手指，慢慢数，“如果我死了，按法律，这些钱归我妈。然后，你们去求她，她给你们买房子，给你们带孩子，给你们养老。对不对？”
她不说话。
“但是，如果我立遗嘱呢？”
“什么？”
“我说，如果我立遗嘱，把这些钱全捐了呢？捐给福利院，捐给流浪动物救助站，捐给任何跟你们没关系的地方。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你觉得怎么样？”
她的脸白了。
“姐……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我笑了笑，“我就是让你知道，我不是非死不可，我也可以选择活着。活着，然后一分钱都不给你们。”
她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你可以回去跟晓峰商量商量。”我指了指门，“商量好了，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