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多年,不提也罢。”
我顿了顿,在所有人以为这就结束时,又轻飘飘地补上了一句。
“如今定居江南,女儿九岁了,正是淘气的年纪。”
“哐当——”
一声脆响,打破了满殿的寂静。
是裴寂。
他手中的白玉酒杯,直直坠落在地,摔得粉碎。
上好的梨花白,泼洒而出,浸湿了他官袍的一角。
他死死地盯着我,那张永远波澜不惊、仿佛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脸上,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净净。
眼中的震惊、慌乱、不可置信,像是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掩饰。
白若云的脸色也白了,但她反应极快,立刻掏出帕子,蹲下身为裴寂擦拭衣角,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夫君,您怎么了?可是饮多了酒?”
她一边说着,一边“关切”地看向我,眼底的试探和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哎呀,沈妹妹竟已有女儿了?真是恭喜。不知孩子的父亲是哪位青年才俊?妹妹福气真好。”
一句“沈妹妹”,叫得亲热,却是在提醒所有人,我曾是伯爵府的嫡女,如今却只是个商贾。
更是在问我,女儿的来历。
我看着她,像是看一个上蹿下跳的丑角。
“无名之辈,一场风寒,早已病故了。”
我声音平淡,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
“就不劳首辅夫人挂心了。”
一句话,堵死了她所有的追问,还让她背上一个揭人伤疤的恶名。
白若云的脸,青白交加,精彩纷呈。
皇帝似乎也觉得气氛尴尬,打了个圆场:“原来如此,沈老板节哀。说起来,你这羽毛画颇为新奇,跟朕讲讲是如何制成的?”
我借机上前,从容不迫地讲解起来,将自己彻底从裴寂那道几乎要将我洞穿的视线中,剥离出来。
我知道,今夜只是一个开始。
那颗我亲手埋下的惊天落雷,已经在裴寂心中炸开了。
他的悔恨,他的痛苦,都将是喂养我女儿的蜜糖。
02
宫宴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中结束。
我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席。
刚坐上回别院的马车,车帘还未落下,一道黑影便猛地冲了过来。
“停车!”
是裴寂的亲卫。
他们面无表情地拦在我的马车前,像两尊铁塔。
紧接着,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掀开,裴寂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他浑身酒气,双目赤红,不顾车夫的阻拦,强行挤上了我的马车。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充满了他的气息,那种冷冽的松香味,曾是我上一世求而不得的奢望,如今只让我觉得窒息。
“沈微!”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喊出我的名字。
“你方才在殿上,是什么意思?”
他欺身近,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
“女儿,九岁?”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往后靠了靠,与他拉开距离,脸上挂着疏离的淡笑。
“字面意思,首辅大人是听不懂人话吗?”
我的平静,显然激怒了他。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孩子是谁的?!”
手腕上传来钻心的疼,但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