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沈清辞在晨光中醒来时,发现自己枕在陆燃的手臂上。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清醒。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小心地转动眼珠,看见陆燃沉睡的侧脸。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的呼吸平稳深沉,另一只手松松地搭在她腰间,是一个自然而保护的姿势。

昨夜他们只是相拥而眠——纯粹的,安慰性的,不带情欲的拥抱。但现在,在这个清冽的秋晨,一切都显得不同。

沈清辞轻轻移开身体,但陆燃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把她拉回怀里。“别走。”他含糊地说,眼睛还没睁开。

“我该起床了。”她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再五分钟。”陆燃睁开眼,眼神惺忪而柔软,“清辞,早安。”

这个问候如此自然,仿佛他们已经这样互道早安很多年。“早安。”她回应,然后发现自己并不想起床。

他们就这样静静躺着,听窗外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车声。阳光逐渐明亮,房间里的一切都清晰起来:她书桌上未完成的报告,墙上贴的壁画草图,床头柜上那本旧书,还有沙发上陆燃脱下的外套。

“今天有什么安排?”陆燃问,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她的头发。

“上午去文物局交工地报告,下午……”她顿了顿,“下午原本要去实验室分析样本,但如果你需要——”

“我需要。”陆燃打断她,撑起上半身看着她,“基金会下午要开第一次正式会,我需要你在。”

这个“需要”不是请求,也不是命令,而是陈述一个事实。沈清辞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点头:“好。”

“那么,我们可以一起吃早餐,然后我送你去文物局。中午我去接你,一起吃午饭,然后去基金会。”陆燃说,“听起来像……真正的夫妻行程。”

他说这个词时有些小心翼翼,像在试探水温。沈清辞笑了:“我们本来就是真正的夫妻。”

“法律上是。”陆燃的手指停在她发间,“现在是吗?”

这个问题太重,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她起身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秋的阳光倾泻而入,照亮整个房间。

“陆燃,”她背对着他说,“昨晚你父亲的信里说,希望你对你的妻子好,像你母亲对他那样好。你母亲是怎么对他好的?”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陆燃也下床走到她身边。“我母亲……”他想了想,“她会在父亲加班时,在地下室弹琴,弹他会喜欢的曲子。她不会打电话催他,只是让音乐陪伴他工作。父亲说,有时候他工作到深夜,听到楼下的琴声,就知道家里有人等他。”

“那么你父亲呢?他是怎么对你母亲好的?”

“他会在她演出前,悄悄检查钢琴的音准。会在她生时,收集她喜欢的唱片,即使那些唱片很难找。”陆燃靠在窗边,“他们不是完美的夫妻——从我记事起,他们经常因为父亲工作太忙而争吵。但争吵之后,父亲会去琴房找母亲,什么也不说,只是坐在那里听她弹琴。”

沈清辞转头看他:“你在害怕成为你父亲,还是害怕成为你母亲?”

陆燃沉默了很久。窗外,一只鸟落在树枝上,啾啾鸣叫。

“我害怕成为他们两个人。”他终于说,“害怕像父亲一样,因为不善表达而错过重要时刻。害怕像母亲一样,爱得太深而变得脆弱。”

“但你已经不是他们了。”沈清辞握住他的手,“你会说出来,你会承认脆弱。你会开车五百公里来确认我平安,你会在我面前读你父亲的信,你会问‘我可以吻你吗’。”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短暂,温柔,像晨露落在花瓣上。

“这才是你,陆燃。不是陆振华,也不是苏文茵,是你。”

陆燃的眼睛亮起来,像被阳光照亮的琥珀。他捧住她的脸,回吻她——这个吻比昨晚更深,更真切,带着晨光的气息和一夜安眠后的清醒。他的手入她的发间,她的手指抓住他的衣襟,两人在阳光中拥吻,像两棵在秋依然生长的树。

分开时,两人都微微喘息。

“现在,”沈清辞说,“我们可以去吃早餐了吗?”

陆燃笑了,笑容明亮如窗外的阳光。“当然。”

基金会的会议设在市中心一栋创意园的共享办公空间。陆燃租下了整整一层,装修风格简约现代,墙上挂着放大的壁画细节图和音乐波形图,巧妙地融合了两个世界的语言。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文物局的两位专家,数字技术公司的代表,财务和法律顾问,还有——沈清辞有些意外地看到——温予安。

“清辞。”温予安走过来,与她握手,“陆先生邀请我加入顾问组,我想了想,答应了。”

“欢迎。”沈清辞真诚地说,“有您在,的学术严谨性有保障了。”

陆燃开始主持会议。他换上了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站在白板前讲解框架时,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沈清辞从未见过的专业气场。

“我们的目标是,”他用激光笔指向投影,“通过三维扫描获取壁画的高精度数据,建立唐代乐器的数字模型,然后结合音乐史学研究和图像分析,推测演奏方式和音律特征。最终产出将包括学术论文、数字展览,以及一场实体音乐会——用复原的古乐器演奏复原的古乐。”

一位文物局专家举手提问:“音律推测的科学依据是什么?”

“问得好。”陆燃看向沈清辞,“这正是沈老师团队的工作重点。”

沈清辞站起身,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我们从三个方面入手:第一,壁画中乐师的指法、口型和身体姿态,这能提供演奏技巧的线索;第二,现存唐代乐器的实物和文献描述;第三,敦煌乐谱和其他古乐谱的对比研究。”她调出一张图片,“比如这张琵琶乐师的局部,注意他的左手按弦位置和右手拨弦角度,结合琵琶的柱位,可以推测他正在演奏的音高范围。”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她清晰的声音和鼠标点击声。陆燃靠坐在会议桌旁,专注地看着她,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欣赏。

温予安忽然开口:“清辞,你博士论文就是关于唐代乐器图像的。现在有机会将纯学术研究转化为实际成果,感觉如何?”

这个问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沈清辞看向温予安,又看了看陆燃,然后说:“学术研究的价值在于分享与传承。能够通过这样的,让更多人听到千年前的声音,这是我作为研究者的荣幸。”

会议进行了三个小时,讨论了技术细节、时间表、预算分配和分工。结束时已近傍晚,窗外华灯初上。

“那么,下周五同一时间,我们看第一阶段的数据采集结果。”陆燃做了总结,“感谢各位。”

人们陆续离开。温予安走到沈清辞面前:“清辞,方便单独聊几句吗?”

沈清辞看向陆燃,他点点头:“我去检查一下录音棚的设备。”

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人。温予安关上门,转身面对她。

“你看起来很好。”他先说,“比在工地时状态好。”

“因为我很好。”沈清辞说。

“他看起来也很在意你。”温予安顿了顿,“上次在工地,我问你那个问题……我现在有答案了。”

沈清辞等待他说下去。

“你爱他。”温予安说得很平静,“不是那种学术仰慕,不是久生情,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共鸣。我认识你十年,从没见过你这样。”

“温老师——”

“听我说完。”温予安抬手制止,“作为你的前辈,作为曾经……对你有过期待的人,我祝福你。作为这个的者,我会尽我所能提供专业支持。”他看着她,“清辞,你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在学术里,也在生活里。这很珍贵。”

沈清辞感到眼眶发热。“谢谢您,温老师。”

“不客气。”温予安拿起公文包,“对了,陆先生之前来找过我,问我加入顾问组的条件。我说只有一个:如果他伤害你,我会立刻退出,并且带走所有数据和成果。”

“他怎么说?”

“他说:‘您不会有这个机会。’”温予安笑了,“很有他风格的回答。好了,我走了。下周见。”

他离开后,沈清辞独自站在会议室里。墙上的壁画投影还没关,那些千年前的乐师在暮色中静静奏乐。她走过去,手指轻轻触摸投影上的琵琶琴弦。

门开了,陆燃走进来。“聊完了?”

“嗯。”沈清辞没有转身,“温老师说,如果你伤害我,他会退出。”

陆燃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我知道。”她靠进他怀里,“陆燃,这个……真的可能实现吗?让千年前的音乐重新响起?”

“为什么不可能?”陆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有考古学的严谨,我有音乐的直觉,温老师有修复的经验,技术团队有实现的能力。我们在一起,就能创造可能。”

沈清辞转过身,面对他。暮色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你相信吗?”她问,“相信我们可以创造一些超越时间的东西?”

“我相信。”陆燃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口,“因为我们已经创造了。”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衬衫布料传递到她掌心。沈清辞踮起脚尖,吻他。这次不是试探,不是安慰,而是确认——确认这个拥抱,确认这个时刻,确认他们正在共同创造的一切。

走廊传来脚步声,两人分开。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探头进来:“陆总,设备调试好了,您要现在试试吗?”

“好。”陆燃对沈清辞伸出手,“一起来?”

录音棚里,陆燃拿起一把仿制的唐代琵琶——这是组据壁画和文献复原的第一件乐器。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手指抚过琴弦。

“音准调好了,但音色还需要调整。”他说,然后开始弹奏。

不是完整的曲子,只是一段简单的旋律,但在这间现代化的录音棚里,古老乐器的声音仿佛穿越时空而来。琵琶的音色清亮中带着一丝沧桑,像秋的风,穿过千年的长廊,抵达此刻。

沈清辞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壁画上的乐师。那个低头拨弦的男人,他听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他是否知道,千年后,会有人在暮色中试图重现他指尖流出的声音?

旋律停止时,录音棚里一片寂静。技术员低声说:“录音效果很好。”

陆燃放下琵琶,走向沈清辞。“听到了吗?”

“听到了。”她睁开眼睛,“那是……希望的声音。”

“对。”陆燃牵起她的手,“走,我们回家。”

回家的路上,城市灯火如流萤飞逝。沈清辞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闪过的夜景。

“陆燃。”

“嗯?”

“协议还有三天到期。”

“我知道。”陆燃看了她一眼,“你希望我们正式庆祝一下吗?纪念这个……开始的方式的结束?”

沈清辞想了想:“我想用那天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

“保密。”她笑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车子驶入山区,别墅的灯光在夜色中温暖明亮。停好车,陆燃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身看着她。

“清辞,无论那天你要做什么,我都会陪你去。”

“我知道。”她解开安全带,凑过去吻了吻他的脸颊,“所以我不担心。”

他们手牵手走进房子。玄关的灯自动亮起,照亮墙上那幅蓝色与白色的抽象画。沈清辞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时,这栋房子的空旷与冷清。而现在,这里有她的书,她的工具,她的咖啡杯,她存在的痕迹。

还有他。

“饿吗?”陆燃问,“我可以煮面。”

“好。”

厨房里,陆燃煮面,沈清辞准备餐具。他们不时肩膀相碰,偶尔眼神交汇,像两个已经生活在一起很久的人,熟悉而自然。

面煮好了,两人坐在厨房吧台边吃。简单的清汤面,加了青菜和鸡蛋,却比任何宴席都美味。

“清辞。”陆燃忽然说。

“嗯?”

“我有没有说过,和你一起吃面,比在那些宴会上吃任何东西都快乐?”

沈清辞笑了:“现在说过了。”

“那我有没有说过,我喜欢看你专注工作的样子?”

“没有。”

“那我有没有说过,”陆燃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每天早上醒来看到你在身边,是我人生中最感恩的时刻?”

沈清辞的喉咙有些发紧。“没有。”

“那么,”陆燃握住她的手,“我现在说:沈清辞,谢谢你走进我的生命。谢谢你没有在暴雨夜让我掉头回去。谢谢你在我读父亲的信时陪着我。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做这个可能失败也可能成功的。”

“还有,”他补充,“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吃很多很多碗面,过很多很多个早晨和夜晚。”

沈清辞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滴进面汤里。“陆燃,你变得好会说话。”

“因为我有很多话想说,而且我不想等到来不及。”他擦去她的眼泪,“清辞,协议结束那天,我想重新向你求婚。不是演戏,不是契约,是真正的,我想和你共度余生的求婚。你可以拒绝,可以让我等,但我想让你知道——”

“我答应。”沈清辞打断他。

陆燃愣住了。“什么?”

“我说,我答应。”她流着泪笑,“不需要等到那天,我现在就答应。陆燃,我愿意和你共度余生,吃很多很多碗面,过很多很多个早晨和夜晚,做很多很多可能失败也可能成功的事。”

陆燃的眼睛也红了。他站起来,绕过吧台,将她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很紧,很用力,像要把彼此融入骨血。

“我爱你。”他在她耳边说。

“我也爱你。”她回应。

窗外,秋夜深沉,山风温柔。厨房的灯光温暖明亮,照着两碗已经微凉的面,和两个相拥的人。

三天后,协议到期。

但有些东西,已经超越了期限,超越了契约,超越了所有理智的计算。

它简单,真实,像一碗清汤面,像一个晨间的吻,像一句“我爱你”。

而这就是他们想要的——不是完美的故事,而是真实的生活。有面,有吻,有泪,有笑,有千年前的音乐,有此刻的拥抱,有未来的无数可能。

沈清辞靠在陆燃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她想,这就是家了。不是房子,不是协议,而是这个人,这个心跳,这个愿意和她一起吃面、听千年音乐、面对所有未知的人。

而三天后,她要去做的那个“保密”的事,一定会让他惊喜。

因为她已经决定,要将自己的名字,加进这栋房子的房产证。

不是作为契约妻子,而是作为沈清辞,作为陆燃选择共度余生的人,作为这个家的另一半。

就像那幅壁画,历经千年风雨,最终被修复,被理解,被珍视。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书写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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