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标准化流程与不可控变量
“……综上所述，当代仙侠影视剧中关于‘渡情劫’的叙事结构存在明显的模式化倾向。”
云芷的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标注着不同颜色的高亮。
清晨的阳光透过工作室的落地窗，在她专注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林砚端着两杯刚泡好的茉莉花茶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的道侣正以研究宗门典籍的严谨态度，分析着《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的剧情逻辑漏洞。
“第七集第三十二分钟，夜华明明可以用传音术告知素素真相，却选择沉默，这不符合修仙者效率至上的行为模式。”云芷抬起头，接过茶杯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林砚的手背，“但评论区普遍认为这是‘虐点必要设置’。林砚，你们现代观众对情感波折的需求阈值似乎很高。”
林砚在她对面的转椅上坐下，忍着笑：“这叫戏剧冲突。如果所有问题都高效解决，故事三集就结束了。”
“不合理。”云芷抿了口茶，眉心微蹙，“在我们那儿，道侣间若有误会，多半是直接去演武场打一架，或者用鉴心术验证——当然，后者需要双方完全自愿。”
“所以你们仙界的情侣都不吵架？”
“吵。”云芷认真道，“但吵的是‘你昨为何偷喝我窖藏三百年的雪顶寒露’，或者‘你教徒弟的那招剑式明显有我云霄剑法的影子’，不会为‘你为什么不解释’这种简单问题耗费三个月。”
林砚终于笑出声：“那你们仙界应该拍不了八十集的电视剧。”
云芷若有所思地点头，指尖在平板上又记下一行：“建议仙侠编剧进修基础修仙常识——等等。”
她突然切换页面，调出一个标题为“恋爱关系系统研究-实验设计”的文档。林砚瞥见目录里赫然列着“第二章：标准化约会流程的建构与验证”。
“据数据显示，约会仪式在情侣关系发展中占据关键节点。”云芷的语气变得像在宣读科研报告，“我整理了十七部热门恋爱剧、八本畅销情感指南，以及校园论坛‘恋爱板块’的三百二十条精华帖，归纳出了现代约会的高频流程要素。”
林砚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
“所以今天我们需要进行一次对照实验。”云芷抬眼看他，那双总是清澈如寒潭的眼眸里，难得闪过一丝近似狡黠的光，“我规划了完整流程：午间共享用餐、午后公园漫步、晚间观影。每个环节都设置了观测指标。”
“观测指标？”
“比如用餐时的口味偏好匹配度、食物分享频率；漫步时的平均间距、话题转换速率；观影时的情绪同步率……”
“等等，”林砚举起手，“云芷同学，你这是要把约会变成实验室行为观察吗？”
“数据是理解现象的基础。”云芷说得理所当然，但耳微微泛红，“何况……这也是道侣职责的一部分。”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但林砚捕捉到了。他看着她故作镇定地整理平板电脑，长发从肩头滑落时，她下意识抬手去拢——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心忽然软了一下。
“好吧。”林砚站起身，朝她伸出手，“那请云研究员带路？不过我要事先声明——我是会扰实验的变量哦。”
云芷把手放进他掌心，温度比平时稍高：“变量在可控范围内才叫实验。”
“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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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阶段一：共享用餐行为观测
“据数据，西餐厅是首次正式约会的高频选择。”
中午十二点十分，林砚看着眼前这家挂着“情侣套餐七折”横幅的家庭牛排馆，又看了看云芷平板上的三星米其林餐厅照片。
“预算调整是必要的。”云芷面不改色，“周宇说工作室初创期要节约开支。而且，这里的靠窗座位采光条件与目标场所相似度达78%。”
林砚憋着笑跟她走进餐厅。服务员显然被云芷的容貌和气场震慑，引座时差点同手同脚。
点餐环节，云芷严格遵循“数据建议”：前菜要清爽开胃，主菜蛋白质与蔬菜比例需均衡，甜品不宜过甜。她甚至记下了林砚点单时的犹豫时长（4.2秒，在“正常决策区间”内）。
但当食物上桌后，第一个“变量”出现了。
“这个酱汁的调配逻辑有问题。”云芷切了一小块牛排，审视着上面浇的黑椒汁，“黑胡椒的辛香被过多的油压制，回甘不足，而且……”
她忽然停下，因为林砚很自然地用叉子从她盘子里叉走了那块牛排，放进自己嘴里。
“你尝尝我的？”林砚把自己的盘子推过去些，“我觉得蘑菇汁这款还不错。”
云芷愣了两秒，低头在平板上记：“行为记录：样本B未经询问实施食物交换。可能动机：a.测试研究员反应；b.尝试建立亲密习惯；c.单纯想分享。”
记完才切了林砚盘中的牛排尝了尝，眼睛微微一亮：“蘑菇的鲜味处理得更好。”
“所以数据有没有告诉你，”林砚托着腮看她，“约会的时候不用分析酱汁的分子结构，只要说‘这个好吃’或者‘那个一般’就行了？”
云芷笔尖一顿：“但精确描述有助于……”
“有助于后厨改进菜品。”林砚笑着打断她，“但我们现在不是在当美食评论家，是在约会。来——”
他把自己的甜品小蛋糕切下一半，放到她盘子里：“试试这个焦糖布丁，你会喜欢的。”
云芷看着那块颤巍巍的布丁，又看看林砚期待的眼神，终于放下平板，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甜而不腻的焦糖香气在舌尖化开。
“……好吃。”她说，声音比平时软了半分。
“看，这样简单多了。”林砚笑得眼睛弯起来。
云芷低头继续吃布丁，没有再记笔记。窗外的阳光照在她微微发红的耳尖上，林砚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桌面距离，不知何时缩短了十五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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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阶段二：公园漫步与环境互动
午后两点，城西湿地公园。
云芷设定的路线图精确到米：从东门进入，沿主路行进四百米后左转，穿过樱花林（花期已过，但“林木空间感可观测”），抵达观景湖，绕湖半周后从西门离开。预计耗时四十五分钟，步数约六千。
她还准备了观测清单：交谈话题数、笑声频率、肢体无意接触次数……
但刚进公园五分钟，计划就被打乱了。
“林砚，你看。”云芷忽然停下脚步。
林砚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路边长椅上，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妇正并肩坐着。老先生在读报纸，老太太在织毛线，两人没有说话，但偶尔抬头对视时，眼角细密的皱纹里都漾着温和的笑意。
一只麻雀落在椅背上，老太太从口袋里摸出点面包屑，轻轻撒在脚边。
“他们的平均间距只有十厘米。”云芷压低声音，像在观察珍稀动物，“而且已经十七分钟没有语言交流了。据数据，长时间沉默通常表征关系冷却或矛盾，但他们的微表情显示……”
“显示他们不需要一直说话。”林砚轻声接话，“在一起太久了，有些默契不用语言。”
云芷若有所思。这时，一阵风吹过，几片早凋的枫叶飘落，其中一片正落在她发间。
林砚自然而然地伸手，替她取下那片叶子。指尖掠过她鬓发时，云芷整个人僵了一下。
“有叶子。”林砚把枫叶递给她，红褐色的叶片在他掌心舒展。
云芷接过叶子，却没有立刻记录“肢体接触+1”。她盯着叶片看了几秒，忽然说：“在我们那里，秋天时山门后的枫林会红透。凌霄——就是你前世，曾用剑气在最大的那片枫叶上刻过一首诗。”
林砚心跳漏了一拍：“什么诗？”
云芷摇摇头：“太久远，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夕阳很好，他把叶子递给我时，指尖也是这么轻。”
她顿了顿，补充道：“数据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些细节会被记住。它们不符合重要记忆的筛选标准。”
林砚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很想握住她的手。但最终他只是说：“也许重要的不是筛选标准，是那个人。”
云芷抬眼看他。
风又起，这次吹落的是银杏叶，金黄的扇形叶片如雨飘洒。林砚忽然抬手，一片叶子正好落在他指尖。
他学着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凝神，将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那丝灵觉聚于指尖——叶片上浮现出极淡的、发光的纹路，组成了两个字：
【云 · 芷】
只维持了一瞬间，光芒就散了。叶子还是那片普通叶子。
但云芷看见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片叶子，看着林砚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脸，平板电脑从手中滑落——被林砚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抱歉，没控制好，差点弄掉了你的‘研究设备’。”林砚把平板还给她。
云芷没有接。她忽然向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很轻很快的一个拥抱，带着茉莉花茶和秋阳光的气息。林砚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退开了，耳尖红透，却还强作镇定地接过平板：
“肢体接触数据……需要补充记录。这是一个……计划外的交互。”
“那要记成实验误差吗？”林砚笑着问。
云芷低头假装作平板，声音闷闷的：“记成……有效数据。”
他们继续往前走，但不再严格按照路线图。云芷甚至会因为看到一只特别胖的松鼠而偏离主路，林砚跟着她，看着她蹲在灌木边认真观察松鼠啃松果的样子，觉得比任何数据都生动。
走到观景湖时，夕阳正好开始西沉。湖面碎金摇曳，云芷忽然说：
“凌霄以前也喜欢水。他说湖面像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天空。”
“那现在的我呢？”林砚问。
云芷转头看他，夕阳在她眼中点燃两簇温柔的火苗：“你像湖水本身。平静，但底下有光。”
林砚笑了。他没再追问数据或实验，只是和她并肩站在湖边，看夕阳一点一点沉入远山。
离开公园时，林砚瞥见云芷的平板屏幕还亮着。最新一条记录写着：
【观测指标修正：计划外拥抱的主观体验评级——无法量化。建议增加“研究员个人感受”字段。】
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手画的爱心——显然是刚添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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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阶段三：观影与情绪同步率
晚上七点，电影院。
云芷选了一部评分很高的爱情片。据她的前期调研，这部电影“情感转折合理，矛盾解决方式符合现代价值观，且催泪指数在推荐区间内”。
她甚至还准备了观测工具：一副可以暗中记录瞳孔变化和微表情的智能眼镜（向周宇借的，说是“工作室需要测试新设备”）。
但电影开场二十分钟后，这副眼镜被林砚摘下来了。
“戴着这个你看不清屏幕。”林砚把眼镜折叠好放进自己口袋，“而且，约会的时候一直监测对方的生理反应，有点可怕。”
“但数据……”
“数据不会告诉你，”林砚把爆米花桶递到她面前，“我现在想喂你吃爆米花，是因为刚才电影里男主角这么做时，你眨眼的频率加快了0.3秒——那表示你觉得这个动作有趣。”
云芷愣住了。
林砚已经捏起一颗爆米花，递到她唇边。荧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眼睛很亮。
云芷迟疑了一秒，张口接住。焦糖的甜味在口腔弥漫。
“好吃吗？”林砚小声问。
“……嗯。”
“那就够了。”林砚笑起来，自己也吃了一颗，“不用分析为什么好吃，好吃就够了。”
电影继续播放。情节走到高处，女主角在雨夜中哭泣，男主角冲过去抱住她。影院里响起细微的抽泣声。
云芷坐得笔直，眉头微蹙：“这个桥段有问题。女主角明明有避水诀，为什么会被淋湿？而且她哭的时候灵力波动会导致周围十米内落雨形态异常，电影里完全没有体现……”
林砚忍不住笑出声，引来前排观众回头瞪视。他压低声音：“云研究员，看电影的时候，要暂时忘记修仙守则。”
“但逻辑漏洞会影响沉浸感。”
“那我们来玩个游戏。”林砚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让她耳发痒，“你来找这部电影的‘仙侠逻辑漏洞’，我来找‘现代恋爱逻辑漏洞’，看完比比谁找得多。”
云芷眼睛一亮：“好。”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两人像地下党接头一样，在昏暗的光线中低声交流：
“这里不对——传送阵启动需要三息时间，他不可能瞬间出现在城楼。”
“这里也不对——她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问清楚？明明手机就在兜里。”
“御剑飞行时发带不可能飘得那么有韵律，实际会糊一脸。”
“分手了还留着前任的所有礼物并每天擦拭，这属于心理健康问题需要预……”
等电影结束时，云芷居然有些意犹未尽：“这个游戏比单纯观影更有趣。你找到了十七处漏洞，我找到了二十一处，我赢了。”
“是是是，云研究员厉害。”林砚笑着帮她拿外套，“所以，情绪同步率的观测结果呢？”
云芷穿上外套，很认真地想了想：“在批评剧情时，我们的情绪同步率达到93%。但在……爆米花环节，我没有记录数据。”
“为什么？”
“因为，”她抬起眼看他，影院走廊的灯光落进她眼里，亮晶晶的，“我当时在想，其实逻辑漏洞也不重要。”
林砚心跳快了一拍。
走出影院，夜风微凉。云芷忽然说：“实验流程结束了。按照计划，现在应该返回住处，整理数据，撰写报告。”
“然后呢？”
“然后……”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夜空。城市光污染严重，看不见几颗星星，但她看得很认真，“然后我发现，有些变量确实不可控。”
林砚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比如？”
“比如你会突然用灵力在叶子上写字。比如我会在计划外拥抱。比如爆米花确实比数据描述的更好吃。”云芷的声音很轻，“我预设了三十七个观测指标，但最重要的那个……我忘了设。”
“哪个？”
“研究员本人的快乐指数。”云芷转过头看他，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实验结束时，这个指标的数值是……”
她顿了顿，伸手在空中画了个符号——那是林砚前世教过她的，代表“无穷”的古老符文。
“这么高。”她说。
林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不是牵她的手，而是轻轻碰了碰她怀里还抱着的平板电脑：
“那这份报告怎么写？”
云芷想了想，打开平板，调出那个“恋爱关系系统研究”的文档，在“第二章：标准化约会流程的建构与验证”的末尾，新建了一个小节。
标题是：【特别附录：关于不可控变量的美学价值】
她开始打字，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移动。林砚凑过去看，只见她写道：
“实验发现，预设流程在遭遇以下变量时会产生更优结果：
1. 样本B的自发性分享行为（参见1.2.3食物交换案例）
2. 环境中的意外美学事件（如落叶、松鼠、夕阳）
3. 研究员自身的计划外反应（需进一步研究其触发机制）
结论：标准化流程有助于建立基础框架，但关系的本质可能存在于框架之外的、未被量化的交互中。
建议：后续实验应保留一定比例的‘非计划时间’，并允许研究员主观感受参与评估。”
写完，她保存文档，关上平板，长长舒了口气。那口气呼出来时，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好像终于从什么严谨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好了。”她说，“报告写完了。现在……”
“现在？”林砚笑着等她。
“现在我想吃冰淇淋。”云芷指着马路对面的便利店，“数据说，约会结束时共享甜食能提升满意度。而且，刚才电影院的空调太冷，我需要补充热量。”
“这个理由很科学。”林砚点头，“走吧，研究员，我请你。”
过马路时，车流如织。林砚很自然地伸手虚护在她身侧，云芷看了他一眼，没有躲开。
便利店门口，他们并肩坐在长椅上吃甜筒。云芷选了抹茶味，林砚是巧克力味。
“要交换尝尝吗？”林砚问。
云芷犹豫了一秒，把自己的甜筒递过去。林砚小心地咬了一小口，她也尝了尝他的。
“哪个好吃？”林砚问。
云芷舔了舔嘴角的巧克力酱，很认真地比较：“抹茶的清香更持久，巧克力的浓郁更直接。很难量化比较。”
“那就别比较了。”林砚笑着说，“都好吃就行。”
夜风拂过，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近处有孩童追逐的笑闹。这个平凡的夏夜，因为一个不平凡的人坐在身边，变得像糖霜一样甜。
云芷吃完最后一口甜筒，忽然说：“林砚。”
“嗯？”
“下次约会……”她顿了顿，“不设计流程了。”
“那怎么约？”
“就……”她想了想，“就你说‘我们出去走走’，我说‘好’。然后看看会发生什么。”
林砚看着她，看着这个从仙界而来、曾经一剑可斩山河、如今却坐在便利店门口和他分吃冰淇淋的姑娘。她的长发被夜风吹乱，眼睛里映着城市的灯火，还有他的倒影。
“好。”他说，“那我们明天就‘出去走走’？”
“明天要开栖云古镇的启动会。”云芷提醒。
“开完会再去。”
“好。”
回家路上，云芷抱着平板电脑，但没再打开。她只是和林砚并肩走着，偶尔说几句话，更多时候是安静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时而分离，时而重叠。
走到公寓楼下时，云芷忽然说：“其实我昨天还准备了一个备用方案。”
“什么方案？”
“如果今天所有实验环节都失败，我就启动备用方案。”云芷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林砚。
林砚翻开，愣住了。
那是手绘的、极其精细的流程图，标题是：“紧急浪漫预案——当标准化约会失效时”。
里面详细规划了Plan B到Plan Z：从“突发性夜景观赏”（标注了本市所有可看夜景的地点及最佳观测时间）到“紧急手工艺活动”（附材料清单），甚至还有“备用情话库”，按情境分类整理。
林砚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小字备注：
【终极预案：若所有方案均无效，请直接询问样本B‘你现在想做什么’，并配合执行。优先级：样本B意愿＞数据建议。】
他抬头看云芷，发现她耳尖又红了。
“你连这个都准备了？”林砚问。
“研究要全面。”云芷抢回本子，抱在怀里，“但现在看来……备用方案用不上了。”
林砚笑了。他伸手，不是碰本子，而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云芷。”
“嗯？”
“今天我很开心。”他说，“不是作为实验样本，是作为林砚。”
云芷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点头，很轻地说：
“我也是。不是作为研究员。”
电梯到了，门打开。走进去的瞬间，林砚听见她小声补充：
“……是作为云芷。”
电梯上行，镜面墙壁映出并肩而站的两个人。云芷忽然想起什么，打开平板，在今天的实验报告末尾又加了一行：
【补充发现：当研究员忘记自己是研究员时，数据会变得格外好看。】
她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而林砚看着电梯数字跳动，想着叶子上的光，湖边的夕阳，电影院里的爆米花，还有此刻身边这个人。
他想，有些东西确实无法量化。
比如心跳的节奏，比如目光停留的时长，比如想要一直一直这样走下去的愿望。
电梯“叮”一声到达楼层。门开时，屋里传来阿雪的喵呜声，还有爪子挠门的动静。
“阿雪等急了。”林砚拿出钥匙。
“嗯。”云芷应着，却在门开的前一刻，忽然转头看他：
“林砚。”
“怎么了？”
“明天……”她顿了顿，“明天我们真的‘出去走走’。”
“好。”林砚笑了，“不带平板？”
云芷想了想，很郑重地点头：“不带。”
门开了，一团白色的影子扑进云芷怀里。阿雪在她臂弯里打了个滚，心灵传音同时抵达两人脑海：
【你们俩身上都是甜腻腻的味道！是不是背着我吃好吃的了？！还有，林砚你的灵觉波动怎么乱七八糟的，是不是又乱用能力了？】
林砚和云芷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这个夜晚，数据很完美，但比数据更完美的，是数据之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