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一章：工厂·医生的邀约
## （一）
下午两点四十分，沈寂站在化工厂锈蚀的东侧围墙外。
雨已经停了，但云层依然厚重，将天空压成一片铅灰色。空气里弥漫着化学制剂残留的刺鼻气味，混合着铁锈和杂草腐烂的味道。眼前的化工厂像一头死去的巨兽，沉默地趴伏在郊区的荒地上：倾倒的烟囱、破碎的窗户、被藤蔓吞噬的管道网络。
规则感知全开。
眼前的景象在感知中呈现出另一幅面貌：工厂的大部分区域规则结构稀薄、混乱，像一片规则的“废墟”。但7号仓库的方向，规则密度异常高——不是自然的稳定，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固化”和“扭曲”形成的稳定，像一块嵌入腐烂肉体的金属片。
那里有陷阱。
大量的、嵌套的、精密设计的规则陷阱。
沈寂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让规则解析模块扫描那片区域。
能量开始消耗：25% → 24.8% → 24.6%……
解析界面在意识中展开，将7号仓库周边的规则结构建模成三维图像。图像里，仓库被一层淡红色的“壳”包裹——那是高强度规则抑制场，能压制大部分未经授权的规则能力。壳的表面分布着数十个“节点”，每个节点都连接着一条或多条规则的“引线”，引线纵横交错，在仓库内部形成了复杂的触发网络。
认知扰、空间错位、能量汲取、意识囚笼……
至少七种不同类型的陷阱，互相嵌套，互为触发条件。
“医生”为他准备了一份厚礼。
沈寂深吸一口气，开始记忆陷阱的布局。
他不能触发任何一处，否则连锁反应会让他在几秒钟内失去反抗能力。
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找到“生门”——任何系统都会留有后门，供布置者自己进出。这个后门的位置，就是他的机会。
解析模块全力运转，搜索着规则结构的薄弱点和不协调处。
五分钟后，他找到了。
在仓库西侧墙壁，距离地面约三米的位置，有一个规则的“空洞”。空洞周围的抑制场强度明显低于其他地方，陷阱引线也在这里绕行，形成了一个直径约半米的盲区。
那是通风管道的出口。
布置者显然认为这个高度和位置无需额外防护，或者……是故意留下的破绽？
沈寂无法确定，但他只有这个选择。
他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四十八分。
距离约定的三点还有十二分钟。
足够他从通风管道潜入，观察内部情况，甚至可能提前找到苏晚。
## （二）
翻越围墙很顺利。
工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颜色可疑的化学残留物，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声响。沈寂尽量选择坚固的路径，避免留下明显的足迹。
7号仓库是一栋独立的长方形建筑，外墙的红漆早已剥落，露出锈蚀的钢板。西侧的通风管道口被一张生锈的铁丝网封着，但螺丝已经松脱。
沈寂轻轻取下铁丝网，探头向内看。
管道内部很暗，积满灰尘，但足够一人爬行。他钻进去，开始向前移动。
管道大约二十米长，尽头连接着仓库内部的通风系统。透过格栅，他能看到下方的部分景象。
仓库内部被改造过。
原本空旷的货仓空间，现在被划分成几个区域。中央是一片清理出来的圆形空地，地面用某种暗红色的涂料画着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那是规则陷阱的核心锚点。空地周围摆放着几台他从未见过的设备，闪烁着幽蓝的指示灯。
而在空地正中央，放着一张金属椅子。
椅子是空的。
苏晚不在那里。
沈寂的心沉了一下。
但他很快注意到，在仓库的东北角，有一个用黑色幕布围起来的区域，大约三米见方。幕布很厚，规则感知无法穿透，但能感觉到里面有微弱的生命信号和……维生设备运转的规律波动。
苏晚可能在那里。
就在他观察时，仓库的正门被推开了。
三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打着领带，像普通的企业高管。但沈寂的规则感知立刻捕捉到他身上强烈的规则波动——比地铁站的“小丑”更内敛，但更“深”。他就是电话里的那个代理人。
后面跟着两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体格健壮，眼神警惕，手里拿着造型奇特的武器——枪管是透明的，里面流动着暗紫色的光。
规则武器。
“检查设备。”代理人说，声音和电话里一样，低沉，平稳，没有情绪波动。
两个手下开始检查那些设备，而代理人则走到中央的金属椅子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
“目标已进入外围监控范围。”他对着平板说，显然在向谁汇报，“预计三分钟后抵达。所有陷阱处于待命状态。”
平板里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听不出男女：
**“确保钥匙完整。‘门’需要他。”**
“明白。”代理人说，“但医生，他的稳定性……”
**“那是你的问题。”** 那个被称作“医生”的声音打断他，**“我要活的，完整的，能用的钥匙。如果出现不可控情况……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
通讯结束。
代理人收起平板，抬头看了一眼通风管道的方向。
沈寂立刻屏住呼吸。
但代理人的视线很快移开了，他似乎没有发现沈寂，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环境。
“你们两个，”代理人对手下说，“去外面守着。目标出现后，按计划行动。”
“是。”
两个手下离开仓库。
代理人独自留在里面，他走到黑色幕布前，掀开一角，向内看了看，然后重新拉好。
沈寂握紧拳头。
苏晚就在里面。
他必须救她出来。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 （三）
两点五十九分。
沈寂从通风管道退出，绕到仓库正门。
他站在门口，调整呼吸，然后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代理人站在中央空地的边缘，背对着他，似乎在欣赏地上那个暗红色的几何图案。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很准时。”他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请进，沈寂先生。”
沈寂走进仓库，门在身后自动关闭。
“苏晚在哪里？”他直接问。
代理人抬起手，指向东北角的黑色幕布。
“苏晚医生很安全。”他说，“但在我确认你带来我想要的东西之前，我不能让你见她。”
沈寂从怀里掏出黑色的笔记本，但没有递过去。
“我要先确认她安全。”
代理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合理的要求。”
他走到幕布前，抓住边缘，用力一拉。
幕布滑落。
后面是一个透明的维生舱，像103储物间里林启明的那个，但更小一些。舱内充满淡蓝色的液体，苏晚悬浮在其中，闭着眼，表情平静，口鼻连接着呼吸管，手臂上着输液管。
她看起来……像在沉睡。
但沈寂的规则感知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维生舱周围的规则结构异常“致密”，像一层茧，将苏晚的意识彻底封锁在里面。那不是保护，是囚禁。
“她还活着。”代理人说，“生命体征稳定。只要你交出笔记本，并配合我们完成一个小程序，她就会醒来，安然无恙。”
“什么程序？”
“一个记忆验证程序。”代理人说，“我们需要确认，笔记本里的内容没有被篡改，也没有被其他人阅读过。这是为了‘医生’的研究安全。”
谎言。
沈寂知道这是谎言。
“医生”要笔记本，不仅是为了验证，更是为了销毁证据——销毁沈寂童年被实验的记录，销毁“医生”自己罪行的证据。
而所谓的“小程序”，很可能是某种意识扫描或记忆覆写。
一旦他配合，可能就再也无法脱身。
“如果我不配合呢？”沈寂问。
代理人的眼神冷了一分。
“那很遗憾。”他说，“苏晚医生的维生系统会在三分钟后停止供氧。而你呢……会体验到这些规则陷阱的全部效果。”
他轻轻跺了跺脚。
地面上的暗红色图案突然亮起微光。
仓库里的规则陷阱，全部激活了。
## （四）
空气开始变得粘稠。
沈寂感到自己的规则感知被压制，范围迅速缩小到身体周围不到一米。能量流动也变得滞涩，净化指令的启动速度明显变慢。
陷阱生效了。
“这是最低功率的运行。”代理人说，“只是为了让你理解现状。如果你继续反抗，功率会逐步提高。最终，你会失去所有能力，然后……失去意识。”
他向前走了一步。
“现在，把笔记本给我。”
沈寂看着他，又看了看维生舱里的苏晚。
他在计算。
直接对抗，胜算极低。陷阱全开的情况下，他连自保都困难，更别说救苏晚。
交出笔记本，可能暂时保住苏晚，但他会失去唯一的筹码，并落入“医生”的掌控。
他需要第三种选择。
一个既能救苏晚，又能脱身的计划。
“我需要靠近确认。”沈寂说，“确认她还活着，确认这不是一个幻象。”
代理人犹豫了一下。
“可以。”他最终说，“但只能你一个人过来，慢慢走，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沈寂点头，开始向维生舱移动。
每一步都很慢，他感觉到脚下的规则结构在微妙地变化，像踩在无数紧绷的琴弦上，稍有不慎就会触发警报。
距离维生舱还有五米时，他停下了。
“再近一点。”代理人说。
“就在这里。”沈寂说，“我可以看清了。”
他确实看清了。
维生舱的玻璃上，倒映出代理人的身影。但倒影的动作，和现实中的代理人，有极其细微的不同步——倒影的手，正放在腰间的一个装置上。
那是陷阱的遥控触发器。
而更关键的是，沈寂的规则解析模块捕捉到了维生舱系统的一个微小漏洞。
维生舱和陷阱系统，使用同一套规则能源。为了保证苏晚的生命维持，维生舱的供能线路优先级最高，且不能被切断。
但这也意味着，如果维生舱的能源需求突然激增……
可能会短暂地“抢夺”陷阱系统的能量。
造成一个极短的、可能只有零点几秒的“功率波动”。
而就在那个波动窗口，部分陷阱会失效。
沈寂需要那个窗口。
他需要制造一个能让维生舱能源需求激增的事件。
比如……让苏晚“醒来”。
哪怕只是生理层面上的短暂苏醒，大脑活动加剧，维生系统的负荷就会瞬间提升。
但怎么做到？
他不能触碰维生舱，那会立刻触发陷阱。
他需要远程。
沈寂想起了红色钥匙。
那把钥匙有温暖的能量，能治疗伤口，能强化规则结构。
也许……也能唤醒沉睡的意识？
钥匙不在这里，在旧厂房的地砖下。
但他还有别的东西。
他手腕上的痕迹。
那个接口。
如果他能通过接口，向维生舱注入一点纯粹的规则能量……
风险很高。
他的能量本就不多，而且注入过程可能会被代理人察觉。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沈寂决定赌一把。
他抬起头，看向代理人。
“笔记本给你。”他说，做出要递过去的动作。
代理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沈寂的左手手腕，痕迹微微发热。
他将意识集中在接口上，想象着抽取一丝最纯净的能量——不是用于攻击或净化，而是最原始的、温和的“生命力”。
能量从接口流出，像一极细的、无形的丝线，穿过五米的空气，轻轻触碰维生舱的玻璃。
然后，渗透进去。
接触到苏晚的额头。
## （五）
什么都没有发生。
维生舱里的苏晚，依然闭着眼，表情平静。
代理人盯着沈寂：“笔记本。”
沈寂的心沉了下去。
失败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维生舱的监控屏幕，突然跳动了一下。
心率：65 → 72 → 80……
脑电波：α波增强，θ波出现波动……
苏晚的眼皮，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足够了。
维生舱的系统检测到意识活动增强，自动提高了生命维持的功率。能源需求曲线瞬间飙升。
代理人察觉到了异常，他猛地转头看向维生舱。
就在这一秒——
仓库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地面上的暗红色图案，光芒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暗淡。
陷阱系统的功率，波动了。
零点三秒。
沈寂等的就是这零点三秒。
他动了。
不是冲向代理人，也不是冲向维生舱。
而是冲向仓库西侧的墙壁——那个通风管道出口下方的位置。
那里是陷阱的盲区。
代理人的反应极快，几乎在沈寂动的瞬间就按下了腰间的触发器。
但晚了零点一秒。
陷阱的重新启动需要时间，而沈寂已经冲到了盲区边缘。
他蹬着墙壁，向上跃起，抓住通风管道的边缘，翻身钻了进去。
“拦住他！”代理人的怒吼从下方传来。
仓库门被撞开，两个手下冲了进来，举枪对准通风管道。
但沈寂已经消失在管道的黑暗深处。
他听到下方传来代理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启动追踪！他跑不远！”
然后是那个经过处理的声音，从通讯设备里传出来，冰冷而平静：
**“不用追了。”**
**“钥匙已经做出了选择。”**
**“接下来……该我们了。”**
沈寂在管道里快速爬行。
他知道，他暂时脱身了。
但苏晚还在他们手里。
而“医生”……
已经盯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