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是看孩子太可爱了……”
谢晓婷适时上前,笑着招呼:“几位需要看看什么?”
“我们先随便逛逛,您忙。”
几人便散开在店内浏览。
李翼蹲下身,平视着躲在自己腿边的孩子。
“兕子不怕,那些姐姐只是觉得你可爱,想和你亲近。”
“兕子不怕……兕子只是不想让别人碰。”
她小声嘟囔,手指揪住李翼的衣角,“兕子是哥哥的。”
李翼微微一怔,心底涌起一阵暖意,又觉几分好笑。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哥哥的手凉不凉?”
“不凉。”
她顺势将脸蛋贴在他掌心蹭了蹭,眉眼弯弯,“大姐也喜欢这样摸兕子。”
“小翼,带明达再来试试这几件。”
谢晓婷在另一头招手,臂弯里搭着几件新衣。
“来啦!”
孩子听见试衣服,立刻迈开步子跑过去,早先那份生疏已消失无踪,俨然已把这里当成了熟悉的地方。
又试了几件夏装,件件都合身可爱。
李翼没有多犹豫,悉数让店员包了起来。
“小姨,再挑几双凉鞋吧。”
他注意到孩子脚上仍穿着布鞋——这般暑气蒸腾的时节,那样的鞋实在闷热。
“知道了。
明达家长也是心大,天这么热还给孩子穿这样厚的古风衣裳。”
“她父母是古装爱好者,习惯让孩子也这样穿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
谢晓婷轻叹一声,显然已将对方想象成只顾自己喜好、不懂照料孩子的父母。
“不是还有我在么。”
李翼笑了笑,“她父母外出旅行,托我照看一段子。”
谢晓婷睨他一眼:“你自己还是个刚毕业的孩子,哪里会照顾人?怕是爹妈不在,又想偷懒了吧。”
李翼一时语塞,只得站在原地。
的确,他对带孩子毫无经验。
“小姨,哥哥对兕子可好了。”
细细的童音忽然响起,孩子扯了扯谢晓婷的衣摆,认真替哥哥辩解。
“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小姨,我找他妈妈说道去。”
“哥哥不会欺负兕子的。”
见小姨越说越远,李翼赶忙上前将孩子抱进怀里,朝门口走去。
“就刚才挑的那些,都帮我包起来吧,小姨,我还得带兕子去别处转转呢。”
小姨没有多留,目光却依依不舍地在明达身上停留了片刻。
“好,外头太阳大,别玩太久,早些带她回去。”
说话间,小姨已将衣物整齐叠入纸袋。
小公主换下的那套古装也收了进去,此刻她身上是一件浅粉色的短袖衫,前缀着小小的蝴蝶结,正是她自己最喜欢的一件。
李翼打量着她这一身,觉得妥当,只是发间那些精巧的头饰在商场灯光下显得有些夺目。
“小姨,再拿个小一点的背包吧,给孩子背的。”
李翼想着还是把这些饰物收起来稳妥,万一丢了反倒可惜。
将饰品一一装入背包,他俯身帮小公主调整好背带。
“小姨,那我们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小姨再见呀!”
……
商场的走廊宽阔明亮,李翼一手牵着蹦蹦跳跳的小公主,另一手推着一辆轻便的购物车,车里整齐码放着方才挑选的衣物——都是小姨执意不肯收钱,硬塞给他们的。
想起方才那番推让,李翼不由失笑。
渝城人似乎总有一套这样的“礼节”
,逢年过节送点什么,总要经历几番真诚的拉扯才算圆满。
他也没多纠结,心里盘算着,等到过年时,给小姨家孩子封个厚实的红包便是。
走着走着,一家饮品店的招牌映入眼帘。
李翼停下脚步。
“兕子,渴不渴?要不要喝点东西?”
小公主听了,下意识抿了抿嘴唇,点点头。
“哥哥,喝一点点。”
“好,带你去尝尝茶。”
店里冷气很足,李翼给兕子点了一杯杨枝甘露,自己要了杯椰拿铁。
“我们在这儿等一会儿。”
“好哦。”
小公主乖巧地在高脚凳上坐下,一双眼睛却亮晶晶地追着吧台后忙碌的身影,满是期待。
李翼瞧着她那副小馋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别急,很快就好了。”
“可是,可是兕子没喝过嘛,想快些尝到呀。”
没多久便叫到了他们的号码。
李翼取来饮品,好吸管,递到那双迫不及待伸出的小手里。
“来,小心烫——虽说其实是冰的。”
小公主接过来,立刻凑上去吸了一大口。
瞬间,芒果的香甜与醇厚香在口中蔓延开来。
她来不及说话,眼睛弯成了月牙,紧接着又吸了第二口。
“慢点喝,”
李翼连忙提醒,“喝得太急肚子会不舒服的,到时候又要吃药了。”
听到“吃药”
二字,小公主立刻停下,抬起小脸急切地辩解:“这个太好喝了嘛,兕子忍不住呀!不要吃药药!”
“那就慢慢喝,慢慢喝就不用吃药。”
“嗯!”
小公主果然听话地放慢了速度,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兕子,一会儿我们去那边的儿童乐园玩一会儿,然后就该回家了,好不好?”
“好呀,都听哥哥的。”
李翼牵着小公主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这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走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莫名有种温馨的默契。
没走几步,便有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看着他俩,笑眯眯地感叹:“这孩子长得可真水灵。”
旁边路过的行人也投来善意的目光。
仅仅这几步路,李翼却觉得脸颊微微发热,脚下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几乎有些仓促地离开了那片区域。
倒是身边的小公主,全然不受影响,只专心抱着她的茶,不时满足地吸上一口。
想来也是,她在宫中自小便是众人簇拥着长大,眼前这点关注,实在算不得什么。
位于五楼的儿童乐园色彩明丽,欢声不断。
李翼几乎是“逃”
到了这里,才松了口气。
买了票,领着小公主走进去。
乐园里各种设施五彩缤纷,光影流转。
小公主看着眼前新奇的一切,眼睛亮得像坠入了星星。
但她并没有立刻跑开,只是站在原地,仰头望着李翼,等待他的准许。
“去玩吧,兕子。
这里还有很多别的小朋友,你也可以和她们一起。”
“才不要呢,”
小公主轻轻晃了晃他的手,声音软糯却带着点执拗,“兕子要和哥哥一起玩。”
“阿妹,这园子是孩童嬉戏之处,兄长不便同往,我就在栏外瞧着你可好?”
小娘子闻言嘴角便微微垂了下来。
此处琼花玉树这般好看,她原想着要同阿哥一道玩的。
青年环顾四周,忽瞧见一处倒可同行,眉眼舒展了几分,温声道:“来吧,兄长陪你一道去。”
他牵起那软绵绵的小手,朝转角处那绘着七彩祥云的木转轮走去。
“好呀好呀!跟阿哥一起!”
小姑娘顿时雀跃起来,发间珠花随着步子轻轻摇曳,像只初入春林的小雀儿。
转轮前立着十余匹彩漆**,丹青焕然。
小娘子仰头望着,眸子里映出斑斓的光:“阿哥,这些马儿怎地披着虹霓似的衣裳?比阿爹厩里那匹玉花骢还要鲜亮呢!”
青年忍俊不禁,俯身轻点她鼻尖:“这些原是木胎塑的,匠人敷了彩釉才这般明艳。
来,兄长抱你试试。”
说话间已将人稳稳托起,安放在一匹樱粉色的小马上。
那马鞍前头铸着蟠桃纹的铜栏,小姑娘忙用小手紧紧握住。
**随转轮悠悠起伏,她先是惊得轻呼,随即绽开笑涡,银铃似的笑声洒了满园。
还不忘朝青年招手:“阿哥快来呀!”
青年只得笑着摇头,跨上邻侧一匹玄色骏马。
转轮徐转,风里送来甜丝丝的桂花香气。
小姑娘双颊渐渐染上霞色,宛如枝头初熟的海棠果。
移步至琉璃球海时,青年却驻足槛外。
那池中尽是蹦跳的垂髫稚子,他这般年纪确实不便入内。
“阿妹自己进去可好?兄长在此处守着你。”
小姑娘扯着他衣袖轻轻摇晃:“一道嘛——”
“你瞧,”
青年指向池畔三五驻足的大人,“长辈们都在这儿候着呢。”
她扒着彩绳围栏朝里张望,果真如此。
眸中星光黯了黯,可望着池中那些流转着珠光的七彩绣球,脚步又挪不开半分。
“我们阿妹已是小大人了,”
青年蹲身与她平视,理了理她鬓边微乱的碎发,“池里那些姊姊妹妹不都自己玩得欢喜?兄长信你也能的。”
他何尝看不出这小丫头的心思——并非胆怯,只是这些时总黏着他,到了陌生地界便想寻个依傍。
小姑娘思忖片刻,终是松开了攥着他衣角的手:“那阿哥要一直看着兕子哦,若寻不见你,我心口会疼的。”
“定然不走。”
话音未落,那杏子黄的身影已扑进球海。
霎时间千百颗彩球纷扬如雨,她时而把自己埋进珠浪里,忽又从球堆中探出小脑袋,朝栏外扮个鬼脸。
周围几位带孩童的妇人皆掩口轻笑,青年负手立在暮春的暖阳里,眼底落满细碎的光。
“小妹妹,与我一道玩可好?”
约莫长她两三岁的女童游过来,鬓边珊瑚簪子随动作轻晃。
小姑娘迟疑地望向栏外,见青年含笑颔首,这才弯起眼睛:“好呀!阿姊教我怎么玩?兕子头回来这儿呢。”
“随我来,”
女童指向池心那座蜿蜒的玉色滑梯,“从那青云梯上‘咻——’地滑下来,可有趣了!”
仰头望去,琉璃管道自朱红高台蜿蜒入球海,宛如雨后初晴时倒挂的虹桥。
两个小姑娘手牵手爬上檀木阶梯,在滑梯顶端站稳时,女童侧身示范:“就这样坐着往前一蹭——”
话未毕,那石榴红的身影已没入流光溢彩的管道,只余一声清脆的“咻!”
待她从球堆里站起身,朝高处挥动藕臂:“快来呀!”
小姑娘学着方才的样子坐下,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