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阿耶?阿娘?丽正殿……难道是立政殿?还有那含糊的称呼……莫非是“兕子”
?
心跳陡然乱了几拍,他压下翻涌的思绪,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问道:“兕子,你告诉哥哥,你阿耶阿娘叫什么名字?你大姐姐又叫什么?”
小姑娘眨了眨清亮的眼睛,口齿软糯地答:“阿耶叫以世明,阿娘叫长孙无垢,阿姐叫以荔枝呀。”
每一个音节都像小锤敲在李翼心上。
,长孙皇后,长乐公主李丽质——即便孩子吐字稚嫩,他也瞬间听懂了。
身为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这段历史他再熟悉不过。
强自定神,他望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最后确认道:“兕子,你本名是不是李明达,晋阳公主,兕子只是名?我竟一直听成了‘柿子’……”
小丫头顿时眼睛一亮,欢快地跳起来抱住他的胳膊:“小郎君怎么认得窝呀!嘻嘻!”
“何止认得,”
李翼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心里却暗想:我知晓他们,他们却不知我这号人物。
反正说大话也不犯律法。”你阿耶阿娘,还有大姐姐,我都知道。”
“小郎君好厉害!”
兕子雀跃地晃了晃他的手臂,忽然小脸微赧,声音低了下去,“窝……窝有件事想同你说。”
“什么事?哥哥一定帮你。”
“窝肚肚……有一点点疼。”
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小腹。
李翼恍然,轻拍自己前额:“是想如厕了吗?”
“嗯!”
她用力点头,眼里满是“你猜对了”
的钦佩。
“来,哥哥带你去。”
他将小公主抱起,朝洗手间走去,心中却如悬着沉石:这孩子究竟如何来到此处的?能否回去?若回去,还会再来吗?依他平阅览各类故事的推测,这等跨越时空的奇事,总该有个契合物才是。
他一边走,一边悄悄打量孩子周身上下,试图寻出什么不寻常的物件。
***
大唐,晋阳公主寝殿。
“兕子,藏好了么?阿姐要来寻你了。”
长乐公主将覆在眼上的手绢取下,唇角含笑,放轻脚步向内走去。
她先掀开床帷探头——空无一人。
奇怪,这小丫头能躲去哪儿?
目光掠过殿角那顶高大的梨木衣橱,长乐笑意深了些,缓步走近。
她并未立即拉开橱门,而是侧耳贴上柜面细听。
一片寂静。
心下微诧,她抬手拉开橱门——里头唯有叠放整齐的衣裳,哪有人影?长乐愣了片刻,转而环顾四周。
恰在此时,守在门边的侍女青竹悄悄朝墙边那座屏风使了个眼色。
长乐会意,故意扬声:“兕子,阿姐可要找到你咯。”
她快步走到屏风后,探头一望,却只见后方空荡荡的地板。
“没人?”
长乐蹙眉看向青竹。
青竹急步上前,确认屏风后确实无人,脸色骤然发白,扑通跪倒在地:“殿下明鉴……奴婢亲眼看着小公主躲到这屏风后的,之后绝未出来过。”
“你确定?”
长乐目光锐利地盯住她。
“奴婢一直守在门外,寸步未离。”
“先起来。”
长乐压下心头不安,“找,把寝殿每个角落都细细找一遍。”
青竹慌忙起身,二人分头在殿内搜寻起来。
帷帐后、案几下、箱笼边……处处皆无那个小小的身影。
***
渝城,出租屋。
“熊大熊二,揍扁那个坏光头!”
客厅沙发上,小女孩举着拳头为动画片里的角色助威,身子随着情节左右摇晃。
李翼坐在一旁,目光却落在孩子腰间系着的一枚小巧玉坠上——那玉坠质地温润,雕着细密的缠枝纹,在室内光线下泛着幽幽的柔光。
他先前竟未留意此物。
另一边,兕子发觉小郎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以为是自己打扰了他,小手不安地攥着衣角,声音细细地开口。
“小郎君……是不是兕子说话,吵到你了?”
“兕子会安静,不说话了。”
李翼望着她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正怯生生地望着自己,心头像被轻轻捏了一下。
史书里这位小公主仅仅走过十二个春秋,而今他竟亲眼见到这小小的人儿——这般乖巧惹人怜爱,任谁见了不想捧在手心里疼惜呢?
他将小公主抱起来,安置在自己膝上。
“没有,兕子没有吵到哥哥。
是哥哥自己在想事情。”
“兕子,电视好看吗?”
“好看呀!兕子好喜欢。”
“不过……光头强为什么要砍树呢,小郎君?”
李翼轻轻抚了抚她软嫩的脸颊。
“因为他要吃饭呀,不砍树,他就没有饭吃了。”
“喔……”
小公主似懂非懂,但这并不影响她对熊大熊二的喜爱。
坐在李翼腿上的她看得入了神,时不时咂咂小嘴。
“不知道蜂蜜……是不是真的那么甜。”
她在心里悄悄想着。
忽然像是记起什么,小公主抬起右手,把一手指含进了嘴里。
李翼注意到她的动作,目光落在她腕间那条手链上。
“嗯?”
“兕子,能给哥哥看看你手上的链子吗?”
兕子虽然不明白小郎君为何要看,还是乖乖伸出右手,递到他眼前。
李翼细细端详那手链,越看越觉得眼熟。
——仿佛一道电光劈过脑海。
“我想起来了。”
李翼也伸出自己的右手,腕上赫然系着一条一模一样的手链。
“哇!小郎君,你怎么也有这条链子呀?”
“还和兕子的一样呢!”
小公主惊喜地叫出声,觉得这简直太奇妙了。
“兕子,你这手链是从哪儿来的?”
李翼觉得必须问清楚,这或许就是穿越的关键。
“是阿娘给兕子的呀。”
小公主开心地晃了晃手腕,显然对这手链十分珍爱。
“长孙皇后……”
李翼也回想自己这条手链的来历。
那是高三那年,高考临近之时,他在寺外一个小摊上买的。
摊主说这是唐代传下来的老物件,戴上能趋吉避凶、心想事成,他当时并没当真。
可母亲执意买下,说是讨个吉利,预祝高考顺利。
之后他便一直戴着,从未取下。
如今看来,自己的推测应当八九不离十——穿越多半与这条手链有关。
待会儿得试试,看能否借它把兕子送回去。
……
大唐,立政殿。
的贴身侍卫张阿难快步趋前,俯身在陛下耳边低语几句。
“你说什么!”
一掌击在御案上,中怒火翻腾。
“咳咳……陛下,出了何事?”
榻上躺着的美妇人轻声问道。
她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但眉眼间仍能窥见惊人的秀美。
“观音婢,无事。
刚传来消息,吐谷浑又在边境生乱。”
上前握住长孙皇后的手,语气刻意放柔,“御医叮嘱你要静养,少言语,你可定要保重身子。”
“陛下,臣妾的身体自己明白。
您快去处理朝政吧……咳咳……”
长孙皇后温柔地催促。
放心不下,望着她虚弱的样子,脸上再无平君临天下的威严,只剩丈夫对妻子深深的心疼与愧疚。
“观音婢,朕一定会治好你,无论付出何等代价。”
长孙皇后只是温柔地点了点头。
“朕先去处置些事情。”
不舍地松开她的手,转身朝殿外走去。
门外,他面色骤然阴沉。
“张阿难,传朕旨意:封锁宫城,暗中搜寻。
就算翻遍每一处角落,也必须把兕子找回来。”
“再去查查,近可有可疑之人出入宫禁。”
“此事,绝不可让皇后知晓。”
**阶前,远望天际,目光沉沉,不知在思索什么。
宫阙深处
宫禁森严,甲士把守着各处门径,内侍与宫婢们步履匆匆,神色惶惶,四下搜寻。
整座宫阙仿佛一张拉满的弓,空气凝滞得教人喘不过气。
车驾停驻在小公主的殿阁外。
踏下车辕,面上沉静如水,眼底却已暗涌着雷霆。
这些年来,长孙皇后凤体欠安,兕子这孩儿便常伴他膝侧,是他亲手照料,一瞧着长大的。
此刻掌上明珠踪迹全无,他心头那把火,烧得又焦又痛。
“丽质,将当时情形细细再说一遍。”
他立在女儿寝殿**,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如刃,刮过每一寸角落。
长乐公主立在旁侧,语声哽咽,将事情始末重述了一遍。
她脸上泪痕犹湿,自责如藤蔓缠紧了心肺。”是儿臣的过失……未曾看顾好妹妹。”
“如此说来,最后见到兕子的,是青竹?”
天子的视线倏然转向那名侍女。
青竹闻声,脸色霎时褪得惨白,身子抖得如同秋风里的残叶。
她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声音颤得不成调子:“陛、陛下……奴婢一直守在门边,亲眼瞧见小公主殿下躲到了那扇屏风后头……之后再、再未出来……”
沉默地审视着她。
他看得出这宫女没有扯谎——她还没生就那般胆量。
只是好端端一个人,藏在屏风之后,怎会转眼间就失了踪影?这道理,他想不通。
跪在地上的青竹只觉得背上似压了千钧重担。
她心里透亮:倘若小公主真寻不回来,莫说九族,便是三族亲眷,怕也要从这世上抹去了。
约莫两刻钟后,张阿难急步趋入殿内禀报。
“陛下,宫中各处门户近皆无异状,未有不明之人进出。
阖宫上下已搜遍,仍……仍未寻得小公主殿下。”
他顿了顿,喉头有些发紧,“还、还有一事……”
“吞吐什么?讲!”
天子厉声斥道。
“皇后殿下……已然知晓,正往此处赶来。”
勃然震怒:“朕不是严令**么?一群无能之辈!”
张阿难伏跪于地,不敢作声。
一阵轻咳自殿门处传来。
“陛下莫要责怪他们,是妾身命他们据实以告的。”
那道温婉却虚弱的嗓音缓声道,“眼下最紧要的,是找回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