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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垂眼看着地上挣扎的首领,枪尖一挑一摔,那人便如破袋般砸上栓马桩。

呕血的首领撑起身子,瞳孔里终于渗出恐惧——眼前这年轻将军的气息,像钝刀磨着颈骨。

“好奇我为何不脆了结你?”

贾络忽地轻笑,靴底碾上对方膝骨,“猜对了。

我能一招取你性命,偏要慢慢熬。

就像你们对待大周子民那样。”

枪芒再闪,直取双腿。

匈奴人常年马背征伐,下肢本是弱点。

首领仓惶翻滚,却听噗嗤闷响,两腿已对穿出血窟窿。

惨嚎声中,贾络的枪尖如毒蛇吐信,一次次凿进血肉。

一百零八次穿刺后,终有一击没入眉心。

厮持续到暮色四合。

五千人的部落再无活物,连犬吠都碾碎在铁蹄之下。

贾络抹去脸上血污:“清点人数,带不走的全烧了。”

“将军!”

眼见粮草将被火舌吞没,一道青影倏然掠至跟前。

顾千帆躬身抱拳,姿态较往低垂许多:“悬镜司愿为将军料理残局。”

贾络似早有所料,颔首道:“那便劳烦顾千户。”

随即扬声道,“休整一个时辰,继续北上。”

他寻了处背风的土丘坐下,脑中忽然响起清越铃音。

系统提示划过意识:漠北首战告捷,获赠统帅——常山赵子龙。

赵云?贾络眼底微亮,却按捺住召唤的冲动。

悬镜司的耳目尚在暗处蛰伏。

远处,顾千帆将两封密信系上鹞鹰脚爪。

振翅声中,一封投向神京方向,另一封则没入边境连绵的军帐。

此刻,大营帅帐内灯火通明。

牛继宗盯着沙盘上不断近的匈奴标记,额间沁出细汗。

帐外忽有马蹄声裂空而来——

“报!漠北急讯!”

牛继宗望着沙盘上标注的势力分布,沉声道:“北边的匈奴人已经压过来了,指望贾络那一路,恐怕不太实际。

我们得自己想法子应对。”

马尚用马鞭轻轻敲了敲桌沿,摇头道:“匈奴二十万铁骑,声势浩大。

咱们虽有五十万之众,但长途行军,士卒疲惫,营中能战之兵不过半数。

正面硬碰,绝非上策。”

牛继宗长叹一口气:“我何尝不知。

眼下只能多备滚木礌石,烧沸热水,将 火炮布置妥当。

若匈奴胆敢攻城,凭借这些,或可支撑些时。”

陈瑞文目光望向帐外,仿佛要看穿重重关山:“倘若贾络真能绕到敌后,截了匈奴的粮道……那便为我大周挣得了喘息之机。”

马尚闻言,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就凭那臭未的小子?劫掠粮草?他能保住性命,不泄露我军虚实给匈奴,便算是祖宗庇佑了。”

牛继宗眉头微拧。

他心知劫粮之事希望渺茫,此刻只愿那满腔热血、一心北击匈奴的少年郎,即便战死,也能少受些零碎苦楚。

他摆摆手,声音低沉下来:“罢了,不必再议论他。

无论结果如何,你们都别忘了,他终究是老国公的血脉。

当年我等,谁没受过老国公的提携恩惠?”

提及老国公,帐内顿时一片静默。

若那位老人尚在,即便不能立时扫平边患,总该有更周全的谋略吧?

“捷报——!八百里加急捷报——!”

一声嘹亮急促的呼喊撕裂了帐中的沉寂。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高举文书冲了进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贾络将军率部深入漠北,捣毁匈奴一部,斩首五千!缴获大批粮草、军械及牛羊马匹,已随敌酋首级一同押送神京!”

“什么?!”

牛继宗猛地站起,碰翻了手边的茶盏。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住信使:“你……你再说一遍?贾络将军如何了?”

信使乃是悬镜司顾千帆麾下,他稳住气息,清晰复诵:“贾络将军深入漠北,捣毁匈奴一部,斩首五千!缴获极丰,已送往神京!”

牛继宗一把夺过那盖有悬镜司印鉴的战报,指尖竟有些发颤。

他迅速扫过字句,难以置信地低语:“是悬镜司的急报……这……贾络竟真灭了一部匈奴?他只带了五千骑啊!”

马尚张着嘴,半晌才喃喃道:“这般战功……封个男爵,怕也够了。”

陈瑞文抚掌惊叹:“这小子,倒真有几分老国公当年的胆色!”

“不,”

牛继宗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震动,“恐怕更胜一筹。

老国公当年若要歼灭五千之众的部落,至少需调动一万五千兵马。”

他忽然掀开帐帘,大步走到营前空地。

地上是贾络出发前以枪尖划下的深刻字迹——“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牛继宗凝视着那飞扬跋扈的笔画,中热血翻涌,不由得高声喝彩:“好一个‘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此一战,我大周与匈奴谈判的砝码,又添了一分!”

众将默默立于他身后,望着地上字迹,眼神复杂难言。

那少年,分明还不到十六岁的年纪。

竟敢亲率五千轻骑,直漠北,荡平一部匈奴。

这是何等的孤勇与悍烈?

牛继宗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几位出身“四王八公”

体系的将领,面色转肃:“如今,你们作何打算?是继续原先的安排,还是就此收手?”

帐内静了片刻。

马尚缓缓开口:“贾络眼下虽胜一阵,但他的本任务是袭扰粮道。

依我看,不妨暂缓动作,静观其变。

若他真能成事,我等自然该收手收手,该赔罪赔罪;若他最终败了……大家也就不必为难了。”

“马尚所言有理,暂且观望吧。”

牛继宗点了点头,心头却掠过一丝悔意。

贾络离营时,他未曾多拨一兵一卒,也未足额配给粮草。

按大周军制,从四品的宣武将军,本可节制万人兵马。

……

神京城内,街市依旧喧嚣,人流如织。

赵氏茶楼的柜台后,赵盼儿以手支颐,一双明眸望着门外长街出神。

快两个月了,那位惊鸿一瞥的少年将军,再未踏入她这间茶馆。

是嫌她的茶汤不够醇厚?

还是……上次为他跳的那支舞,终究未能入眼?

“捷报——!八百里加急捷报——!贾络将军漠北破敌,斩首五千,缴获无算——!”

嘹亮的报捷声如一道惊雷滚过街巷。

顷刻之间,整座神京城仿佛被投入滚水的油锅,轰然沸腾起来。

茶楼里,喧嚷声像沸水般炸开。

“捷报?这词儿怕不是有十年没听过了?自打太上皇在祁连山吃了败仗……”

“谁说不是呢!可这贾络将军……是哪一位?军中有这号人物?”

“贾络?”

柜台后的赵盼儿手上一顿,茶盏险些滑落。

她倏地起身,裙裾拂过案几,几步便抢到那面墙下——正是当那少年题诗之处。

“贾络……当真会是你么?”

她望着壁上墨迹,眼底像忽地擦亮了一簇火苗。

那个曾在此处饮酒题诗的少年郎,竟在塞外斩了五千匈奴?这是何等泼天的功勋!

“贾络……这名字耳熟得很……”

“哎呀!不就是前些子给‘卖茶文君’题诗的那位小公子?”

“正是他!快,快去赵氏茶楼瞧瞧,莫错过了少年将军的风采!”

不过片刻,茶楼已挤得水泄不通。

赵盼儿立在堂中,忽地扬起衣袖,足尖一点,竟翩然起舞。

这一回,她的舞姿里仿佛灌进了风与铁马,衣袂翻飞间带着飒飒的劲气。”贾络将军,”

她旋身时低声自语,声音只自己听得见,“此舞,敬你肝胆如虹。”

满堂宾客皆屏息。

那舞似有魔力,而这一切的源头,皆系于那个名叫贾络的少年。

(养心殿内,雍舜帝捏着一纸捷报,忽然笑出声来。

侍立在侧的老太监夏冬悄悄抬眼,见天子眉宇舒展,竟有些恍神——自登基以来,陛下受太上皇掣肘,何曾这般畅快笑过?

雍舜帝将手中纸笺反复看了十余遍,才轻轻搁下,眼中光亮灼人:“原以为这贾家弃子,至多能给贾家和太上皇添点堵,便算意外之喜。

谁承想……”

他指尖在案上叩了叩,“‘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好气魄!当年宁荣二公,怕也未曾有此豪言。

率五千轻骑直捣敌部,敢想,更敢为。

顾千帆此事办得利落,抢在太上皇前头,把从四品宣武将军的职衔给了贾络。

往后,这少年便该记得是谁的恩典。”

他倏然起身:“夏冬,传旨,即刻朝会议事。

这封赏……得好好斟酌。”

太上皇所居的宫苑里,满地瓷片狼藉。

锦衣卫指挥赵全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废物!”

太上皇来回疾走,袍角扫过碎瓷,喀嚓作响,“朕让你盯紧贾络,你便是这般盯的?顾千帆暗地里塞了官衔,你竟浑然不知?”

赵全声音发颤:“顾千帆行事诡秘,将臣派去的人悉数甩脱……待臣得信时,贾络早已随军开拔了。”

“蠢材!”

太上皇面色铁青。

他原不曾将那贾家弃子放在眼里,不过想从贾家后辈中寻些错处,后清算时多添一笔账目。

毕竟宁荣二府当年有救驾之功,若无足够罪名,动手难免遭人诟病。

可谁能料到,这丢在外头的庶子,竟有这般胆色,直入漠北屠灭一部匈奴!

好一个少年英雄。

偏偏这英雄,倒叫皇帝抢先揽了过去。

太上皇口一阵翻涌,恨恨骂罢赵全,又将荣国府也斥作“有眼无珠的蠢物”。

同一时辰,荣国府内早已波澜暗涌。

周瑞家的攥着一卷抄录的捷报,步履匆忙地掀帘进了王夫人屋内,气息未匀便低唤:“夫人!”

王夫人正捡着佛珠,闻声抬眼:“何事慌张?”

“王家递来的消息,”

周瑞家的将纸卷递上,声音压得更低,“北边……出大事了。”

王夫人接过,目光扫过字行,捏着佛珠的手指陡然一紧,面色沉了下去。

一声闷响,捷报被重重掼在案上。”好个贾络!做出这副张扬姿态,究竟是摆给谁看?莫非是要打荣国府的脸面不成?军中那些人都是做什么吃的?处置一个人,竟也这般拖沓!”

周瑞家的垂首立在旁侧,身子微微发颤。

她是王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老人,最清楚这位主子面慈心狠的脾性,若稍有不慎触了逆鳞,只怕连怎么没命的都不知道。

“许是在营中……动手多有不便。

家里递了消息,说是已为那贾络铺了一条绝路,只是……还需些时。”

王夫人捏着佛珠在屋里踱了两圈,檀木珠子在指间急促地滚动。”我终究放心不下。

前番不是让人描一张贾络的画像送来么?怎地未随捷报一同到?”

周瑞家的忙道:“那边回了话,说唯有四王八公麾下几位将领见过贾络真容,其余人皆不曾谋面。

如今已遣他领五千人马深入匈奴腹地劫掠粮草,听闻刚屠灭了一个部落。

依奴婢浅见,匈奴大军必不会放过他。”

王夫人眼底掠过一丝阴冷的笑意:“既入了匈奴腹地,倒真不必再送画像回来了。

那地方……本就是有去无回的鬼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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