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菜。
满满一桌。
我数了两遍，确认没数错。
八个菜。
婆婆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汤，看到我，笑了。
“来啦？快坐，今天菜多，多吃点。”
我说：“妈，您今天怎么做这么多？”
婆婆说：“老二他们难得来一趟，不得做丰盛点？”
我没吭声。
难得？
上周他们也来了。
上上周也来了。
每周都来。
但每周都“难得”。
“嫂子，快坐快坐！”周芳拉着我的手，特别亲热，“妈今天可累坏了，一大早就开始准备。”
我笑笑，坐下了。
女儿小年糕跟在我后面，怯怯地打招呼。
“叔叔好，婶婶好。”
“哎，年糕乖！”周芳捏了捏小年糕的脸，“越来越漂亮了！”
小年糕高兴地笑了。
然后她跑到婆婆身边。
“！”
婆婆正在给小宇夹排骨。
“小宇，多吃点，长身体呢。”
小年糕站在旁边，等着。
婆婆夹完排骨，又夹了一块鱼。
“鱼也吃点，补脑子。”
小宇点点头，开始吃。
小年糕还在等。
“……”
婆婆好像这才看到她。
“哦，年糕啊。你自己夹，都是大孩子了。”
说完，她继续给小宇夹菜。
我看着这一幕，筷子停在半空中。
旁边，老公陈昊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
他正和陈伟聊天。
“老二，最近生意怎么样？”
“哎，别提了，水果不好卖，竞争太激烈。”
“那你得想想办法啊。”
“办法？有什么办法？”陈伟叹了口气，“除非换个行当。但换行当得要本钱啊……”
说到这儿，陈伟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很快移开了。
但那一眼，我看懂了。
本钱。
他在想本钱的事。
他在想谁能给他本钱。
我低下头，继续吃饭。
饭桌上，婆婆一直在照顾小宇。
“小宇，虾吃不吃？给你剥。”
“小宇，汤喝不喝？给你盛。”
“小宇，米饭还要不要？再给你添。”
小年糕坐在我旁边，安静地扒着碗里的饭。
她的碗里只有白米饭和一点青菜。
我给她夹了一块肉。
“年糕，吃肉。”
她抬起头，笑了。
“谢谢妈妈！”
周芳在旁边说：“嫂子，你对年糕真好！”
我笑笑，没说话。
不是我对她好。
是你们婆婆不给她夹菜。
吃完饭，婆婆让我帮忙收拾桌子。
周芳坐在沙发上，和陈伟一起看电视。
小宇在玩手机。
小年糕想和小宇一起玩。
“哥哥，我能看吗？”
小宇头也不抬：“这是游戏，你不会玩。”
“我可以学……”
“不行，别烦我。”
小年糕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婆婆在旁边看到了，说：“年糕，别缠着你哥哥，去那边自己玩。”
不是安慰，不是调解。
是让我的女儿走开。
我在厨房里，看着这一切。
手里的碗，差点摔到地上。
老公陈昊走进厨房，拿了瓶水。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我说：“没什么。”
“真没什么？”
“嗯，就是有点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