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像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让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那几个刚才还在大声嘲讽我的年轻人,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咖啡杯里。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
这是我回到县城后,第一次有人站在我这边,用理智和逻辑,而不是用流言和偏见来看待我。
我拿出手机,把我拍下的那几张“借条”的照片,递给她看。
许念一张张划过,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变得严肃而锐利。
“这不是简单的债务。”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周浩他们的行为,已经涉嫌敲诈勒索了。”
她顿了顿,认真地问:“江川,你需要帮忙吗?”
我看着她真诚而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同情,只有作为朋友的关心和作为律师的专业。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需要。”
04
舆论的压力没有压垮我,这显然超出了周浩的预料。
于是,他搬出了“最终武器”——家族。
周浩给我打来电话,语气假惺惺得让人恶心。
“江川啊,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大家脸上都无光。”
他顿了顿,似乎在等我服软。
我沉默着,听他继续表演。
“这样吧,家族里辈分最高的七叔公发话了,说明天在祠堂摆一桌,大家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把事情说清楚,把误会解开。你可一定要来啊,不能不给七叔公面子。”
鸿门宴。
我知道这是他们设下的另一个陷阱,一个用“亲情”和“孝道”编织的,更加坚固的牢笼。
但我还是平静地回答:“好,我明天准时到。”
挂掉电话,我立刻给许念发了条信息。
她秒回:“带上录音笔,全程录音。记住,无论他们说什么,都不要动怒,更不要动手。你是去讲道理的,不是去打架的。”
第二天,我独自一人走进江家祠堂。
祠堂里阴冷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香火味。
正堂摆着一张巨大的八仙桌,家族里有点头脸的男性长辈几乎都到齐了。
须发皆白的七叔公坐在主位上,神情威严。
周浩和他那四个“兄弟”,分列两侧,像四尊,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冷笑。
其他叔伯,则围坐在四周,一个个正襟危坐,表情严肃,仿佛即将开始一场庄严的审判。
而我,就是那个唯一的,等待被审判的罪人。
我一进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冰冷,锐利,充满了谴责。
我面无表情地走到桌前,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着。
七叔公重重地咳了一声,端起长辈的架子,开始了他痛心疾首的发言。
“江川啊,你一回来,家里就闹得鸡飞狗跳。我们江家在县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不能因为你一个人,让整个家族都蒙羞!”
他一开口,就给我定了性。
错的,是我。
“今天把大家叫来,不是要追究谁对谁错。”他话锋一转,却句句都在拉偏架,“周浩他们几个,当年在你最困难的时候伸手帮你,这是情分。现在你有困难,他们体谅你,但你欠的钱,总是要还的,这是本分。做人,不能忘了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