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来梳理那份从深圳传过来的，信息量巨大的文件。
我推门进去，咖啡豆的香气混合着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
我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先生，请问喝点什么？”服务员是个年轻的女孩，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一杯美式，谢谢。”
我刚打开笔记本电脑，邻座几个打扮时髦的年轻人的对话就飘了过来。
“哎，你们看，那不是江川吗？”
“哪个江川？”
“就那个啊，以前在深圳当大老板，最近灰溜溜滚回来的那个。”
“哦哦哦！听说他欠了一屁股债，连他堂哥的钱都赖着不还，人品差到极点。”
“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啊。你看他那样子，跟个丧家之犬似的，还来这种地方消费，装什么呢？”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咖啡馆里，每个字都像小石子一样，精准地砸在我的耳膜上。
我面无表情，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仿佛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但我的余光能看到，周围几桌客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朝我这边看，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八卦。
服务员端着咖啡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她把咖啡放在我桌上，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提醒我：“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消费不低的，一杯美式要38块。”
言下之意，你一个负债累累的穷光蛋，付得起吗？
我心中的麻木，瞬间被一股尖锐的刺痛穿透。
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百块钱放在桌上。
“不用找了。”
我的声音很冷。
服务员愣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呐呐地收起钱跑了。
邻座的嘲笑声更大了。
“哟，还挺能装。”
“最后的家当了吧，哈哈哈。”
我感到一阵烦躁，合上电脑，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我起身的那一刻，一个清脆又熟悉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江川？真的是你？”
我循声望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个穿着米色西装套裙，头发盘得精致的女人正站在门口，惊讶地看着我。
是许念。
我的高中同学，当年班里的学霸，也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她径直向我走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笃定而清脆的声响。
她无视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对面的位置上坐下，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
“可以啊你，一回来就把我们这小县城搅得满城风雨，你还是跟高中时候一样，这么能折腾。”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鄙夷和怜悯，只有老友重逢的调侃和亲近。
我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苦笑：“连你都知道了？看来我真是‘名声大噪’了。”
“何止是知道，”许念挑了挑眉，“我一个在法院工作的师兄，今天还跟我八卦，说周浩准备你，让你还钱呢。”
“那你也信了，我欠了他们的钱？”我盯着她的眼睛。
许念是县城里小有名气的律师，我知道她有自己的判断力。
她笑了，像看一个傻子一样看着我。
“江川，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还是当全天下的律师都是傻子？”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几百万的借款，没有银行流水，没有担保人，连个像样的借款合同都没有，就凭几张漏洞百出的A4打印纸？周浩当法院是他家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