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
我妈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沙发上。
“我就知道。”她说，“那天他们走了之后，我就知道，你肯定得难做。”
我坐到她旁边。
“妈，这钱是您的，您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谁也不能您。”
我妈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我知道。可是你呢？你回去怎么交代？”
我没说话。
我妈握着我的手，手心粗糙，全是茧子。
“小云，妈问你一句话，你实话告诉我。”
“您说。”
“这八年，你过得好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还行”。
可是那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低下头。
我妈什么都明白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妈早就想问你了，一直没敢问。”
她拍拍我的手。
“那天他们来，张口就要钱，我就觉得不对劲。后来我一个人坐在家里想，想了一晚上。”
我抬头看她。
“妈，您想什么？”
我妈看着我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话。
“小云，你知不知道，当初他们家为什么同意你们结婚？”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妈站起来，走到柜子边，翻了翻，拿出一个旧信封。
“这是你爸走之前，单位发的一份材料。”
我接过来，打开。
是一份关于房屋拆迁的意向调查。
期是九年前。
九年前，就有拆迁的消息了。
“这个片区要拆迁的事儿，早就有风声了。”我妈说，“只不过一直没落实，拖了好多年。”
我看着那份材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妈，您是说……”
我妈坐回到我旁边，声音很轻。
“你和张伟处对象的时候，他妈来家里看过一次。”
我记得。
那是我们交往半年的时候，婆婆说想来看看我家。
我妈特意做了一桌子菜招待她。
“她来的时候，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我妈说，“我当时没多想，以为她就是随便看看。”
“后来呢？”
“后来她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我妈看着我。
“她说：‘这房子挺好的，是不是快拆迁了？’”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当时愣了一下，说是有这个消息，但不知道什么时候。”
我妈的声音带着一点苦涩。
“她听完，笑了。”
我妈模仿着婆婆当时的语气：
“‘那挺好的，拆迁了就有钱了。’”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没过多久，张伟就跟你说他爸妈同意你们结婚了。”我妈说，“当时我还觉得挺顺利的，人家没嫌弃咱们家条件差。”
她苦笑了一下。
“现在想想，人家不是没嫌弃，是早就打好了算盘。”
我握着那份材料，手在发抖。
九年前。
那时候，我和张伟刚交往半年。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真心喜欢我。
那时候，我以为他们家是真心接纳我。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冲着我妈这套房子。
冲着拆迁款。
“妈……”
我妈拉着我的手。
“小云，妈不是想挑拨你们。妈就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事，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