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总舵,位于姑苏城最繁华的闾门大街。

与三江商号那种透着老派商人谨慎风格的院落不同,的总舵金碧辉煌,门前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进出的帮众个个膀大腰圆,神色倨傲。

帮主赵四海,一个四十岁上下、留着络腮胡子的汉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锃亮的铁胆。他面前跪着的,正是三江商号的东家周大福。

“周东家,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赵四海斜睨着浑身发抖的周大福,语气充满了戏谑,“前几不是还硬气得很,说什么绝不与我这等‘下九流’同流合污吗?”

周大福按照沈墨的吩咐,头磕得砰砰响,声音带着哭腔:“赵帮主,小人知错了!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您高抬贵手,放我那三船生丝一条生路吧!只要您能让漕帮放货,我那批上等的苏绣,愿以市价七成……不,六成半!卖给贵帮!”

赵四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更多的是狐疑。他能在短短几年内崛起,靠的不仅是心狠手辣,还有几分狡猾。

“六成半?”赵四海冷笑一声,“周大福,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那批苏绣,可是准备运往京城给王府的贡品,你会舍得这么贱卖?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不敢!不敢啊!”周大福痛哭流涕,从怀中掏出一份契约,“实不相瞒,小人……小人在外面欠了巨额印子钱,若是这批生丝再拿不回来,债主就要收了我的宅子和商号!与其被那些放贷的死,不如……不如贱卖给赵帮主,好歹能留条活路啊!”

赵四海眯起眼睛,仔细审视着周大福。那份契约是真的,上面盖着姑苏城有名的“利通号”的印鉴。利通号的背景很深,手段也极其狠辣,被他们得家破人亡的商人不在少数。

赵四海心动了。三江商号的苏绣,是块肥肉。如果能以六成半的价格吃下,转手就能净赚几千两。而且,看周大福这副怂样,也确实像是被到了绝路。

“好!”赵四海一拍扶手,“既然周东家这么有诚意,我赵四海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契约留下,明天午时,带上你的苏绣,来我这儿换你的生丝!”

“多谢赵帮主!多谢赵帮主!”周大福千恩万谢,几乎是爬着出了的大门。

看着周大福狼狈的背影,赵四海得意地哈哈大笑。站在他身后的一名师爷模样的瘦削男子,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帮主,此事会不会有诈?”师爷低声道,“周大福此人一向顽固,怎会突然如此卑躬屈膝?”

“有诈?”赵四海不屑地哼了一声,“在姑苏城,谁敢对我赵四海使诈?他周大福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还能翻起什么浪花?去,告诉漕帮的刘把头,明天把货准备好,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是。”师爷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

与此同时,三江商号后院。

沈墨并没有闲着。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戴着一顶斗笠,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姑苏城湿的街巷中。

他的目的地,是位于城南的一家名为“醉春风”的酒楼。这家酒楼表面上是文人雅士聚会之所,实则是姑苏城消息最灵通的“灰市”之一。三教九流,贩夫走卒,甚至官府的小吏,都喜欢在这里喝酒谈天,交换信息。

沈墨坐在二楼一个偏僻的角落,点了一壶最便宜的浊酒,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周围所有的声音。

“听说了吗?漕帮的刘把头最近手气背得很,在‘千金台’输得差点连裤子都当了!”

“嘘!小声点!刘把头那是给办事的,能让他缺钱?”

“切,?他们自己现在也缺钱!听说他们最近在收购城西的地皮,不灵,正到处找钱庄借钱呢!”

沈墨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着,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脑海中迅速拼接。

“千金台”——姑苏城最大的地下赌坊,背后是漕帮的另一位实权人物,副帮主孙瘸子。孙瘸子与刘把头向来不和,这是公开的秘密。

“收购地皮”——赵四海野心勃勃,想要垄断城南的货运码头,这需要巨额资金。

“到处借钱”——这是最关键的一条。如果真的资金链紧张,那么他们对周大福那批“廉价”苏绣的渴望,就有了更合理的解释。贪婪,往往伴随着致命的弱点。

沈墨站起身,丢下几枚铜钱,转身下楼。他没有回商号,而是绕了几个弯,走进了一条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一家不起眼的铁匠铺。

铁匠铺里炉火熊熊,一个赤着上身、满身伤疤的独眼大汉正在打铁,锤子落下,火星四溅。

听到脚步声,独眼大汉头也不抬:“打什么?”

“不打铁,”沈墨摘下斗笠,声音平静,“打一把人的刀。”

独眼大汉猛地抬起头,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沈墨,手中的铁锤停在了半空。空气瞬间凝固,只有炉火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你是何人?”独眼大汉的声音沙哑,充满了警惕。

“我是谁不重要,”沈墨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旁边的铁砧上,“重要的是,我想让漕帮的刘把头,今晚在‘千金台’输得更多一点。这锭银子,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两锭。”

独眼大汉盯着那锭银子,又看了看沈墨,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刘把头那龟孙,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不过,千金台是孙瘸子的地盘,我可没那么大面子让他输钱。”

“不需要你让他输,”沈墨淡淡道,“只需要你帮我带句话给孙瘸子。你就告诉他,刘把头最近帮做成了几笔大生意,私吞了不少好处,手头阔绰得很。而且……答应他,只要挤垮了三江商号,就扶他做漕帮的副帮主。”

独眼大汉瞳孔一缩。这句话,简直是往滚油里泼水。孙瘸子最忌讳的就是有人威胁他的地位。

“你是三江商号的人?”独眼大汉问道。

“我只是个不想被人吃掉的生意人。”沈墨重新戴上斗笠,遮住了半张脸,“记住,话要传到,银子就是你的。如果话传不到,或者传错了……”

沈墨没有说下去,只是目光扫了一眼独眼大汉那只完好的眼睛。

独眼大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放心,话一定带到。”

沈墨转身,消失在昏暗的巷口。

独眼大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铁砧上的银子,喃喃自语:“姑苏城,要起风了……”

……

第二天,午时。

总舵前,气氛却与预想中的“交易”大相径庭。

周大福按照约定,带着几大车包装严实的苏绣来了。然而,等在那里的,不是笑容满面的赵四海,而是一群面色不善的帮众。

“周大福!你好大的胆子!”赵四海脸色铁青,从里面冲了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你竟敢耍我?!”

周大福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赵……赵帮主,此话从何说起啊?货我都带来了啊!”

“货?”赵四海一把夺过周大福手中的货单,撕得粉碎,“你看看这个!”

旁边一个帮众将一张告示贴在了墙上。告示上白纸黑字写着:“漕帮副帮主孙瘸子有令:即起,暂停与的一切。所有扣押货物,全部封存,待查清账目后再行处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漕帮和闹翻了?”

“怪不得!听说昨晚刘把头在千金台输急了眼,要动手,被孙瘸子的人打断了一条腿!”

“这下有好戏看了!的货都在漕帮手里扣着呢!”

赵四海气得浑身发抖。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漕帮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内讧!孙瘸子那个老狐狸,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釜底抽薪!

“周大福!是不是你搞的鬼?!”赵四海恶狠狠地盯着周大福,眼中机毕露。

“冤枉啊!赵帮主!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周大福是真的吓坏了,这完全超出了沈墨跟他说的剧本。

就在这时,一队官差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为首的捕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告示,又看了看剑拔弩张的双方,沉声道:“赵帮主,有人举报你与漕帮勾结,强占民财,扰乱市场。知府大人有令,请赵帮主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赵四海脸色大变。官差来得这么巧,显然是有人早就安排好的!

“谁?是谁举报的?!”赵四海怒吼道。

捕头面无表情:“无可奉告。带走!”

官差上前,锁链往赵四海脖子上一套,直接将他带走。的帮众群龙无首,顿时乱作一团。

周大福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做梦。

人群外围,沈墨静静地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这场闹剧。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昨晚,在让独眼大汉给孙瘸子传话的同时,他还做了一件事:他将一份精心整理的、关于和漕帮近半年来非法扣货、勒索商家的证据,匿名送到了知府衙门一位与赵四海有私怨的师爷手中。

孙瘸子的内讧,是第一步,让赵四海失去爪牙。

官府的介入,是第二步,让赵四海失去自由。

而第三步……

沈墨的目光转向了街角另一侧。那里,几个穿着“利通号”号衣的彪形大汉,正不怀好意地盯着乱成一团的总舵。

的资金链本来就紧张,如今赵四海入狱,与漕帮的破裂,那些借了的债主,很快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东家,”沈墨走到还在发愣的周大福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戏看完了,该回去算账了。”

周大福猛地回过神,看着沈墨,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莫……莫先生,这都是你……”

“我只是一个账房,”沈墨打断了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算清了他们该付出的代价而已。走吧,我们的生丝,很快就能拿回来了。而且,说不定还能捡个大便宜。”

沈墨转身,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回三江商号。在他身后,曾经不可一世的,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

商战,不见刀光,却处处是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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